“对,”殷吟将剑柄稍提,一指出鞘的剑身霎时焕出五彩斑斓的流光,将屋中照得通透几分,“这是对我不辞辛苦地工作的补偿与嘉奖。”
她欣赏了剑身的流光溢彩,方去看上官今,见他似乎心不在焉,不由凝眉。
“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
“师尊,我在听。”上官今回道。
若是正正一年,那下次见殷吟便是在临近宗门大比的时候,但若有什么变动,她回得再晚一些,怕就不止。
殷吟见他仍心神不定,走近用苍山的剑鞘敲他:“你呢,要去小宋岭,还是留在剑峰?”
上官今手背一冷,倏地回神:“我也可以去吗?”
殷吟:“你刚刚没听见吗?”
上官今默了一瞬,又再细细回想方才听到的她和宗主的零星几句交谈,思维回笼:“我去。”
“喔,”殷吟无甚表情,将苍山直接卡进他的手中,像是在处理无关紧要的东西,旋而嘱咐道,“那你回去收东西,今日未时出发。”
上官今不明白殷吟为何又不要这柄剑了,眼底漫上几分疑惑。
“我已经有了一柄剑,再多一把多少累赘,”殷吟看他,“你不喜欢?”
她的私库中要风得风,此剑本来便只是为了个长得好看讨的。自己拿着累赘,放在上官今身上便物得其所,她亦天天能见。
上官今眼中明明灭灭,而后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喜欢。”
未时,剑苑外,仙鹤凌空而起,驮着两人隐没入云层之中,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道生宗远离人界,地处一条极深的灵脉之上,灵脉的尽头多是人间,方有源源不断的愿力化灵供养,无穷匮也。
小宋岭则不同,它不建于依地势而成的自然灵脉之上,而是直接依人间而立,近水楼台得到当地的愿力,以此立宗。
总之,这是一个与人界牵涉颇深的宗门,殷吟此次前往,便不只能看到小宋岭修者,更能接触到普通人家。
上官今坐久无聊,便问:“师尊,我们为什么要去小宋岭?”
殷吟双手紧紧扯着仙鹤的光亮白毛,生怕一个不小心掉下去,闻言紧声:“小宋岭与我宗素有往来,此次也是依旧俗,每五年派一位峰主前往……联络感情。”
她美化了些许。
照殷吟所听,小宋岭虽近人间,但愿力终归不如一些深厚灵脉上生出的宗门浩荡,故而也是一个小宗门。
小宗小门,想要在灵州之上立足,获得与其他大门派一同争夺资缘的机会,便免不了要依附些什么。
小宋岭便是依附着道生宗,道生宗峰主五年拜访一次,既是维持与其的往来,也是敲打这个小宗门克己复礼,少动歪心思。
“听说那里依山傍水而建,风景怡人,很是适合剑修清修。”殷吟又道。
这些也是她从宗主那里听来的,看得出宗主想让她来小宋岭已然利诱再利诱,无所不用其极了。
上官今想,依人界而建,每日光是市井烟火气便熏人,自不适宜清修。难道小宋岭的清修是要在山中,那岂不是猴子。
不过他并未将此言宣之于口。
仙鹤已飞至小宋岭上方,底下群山连绵,青绿生动,候鸟盘绕山间,比他们的高度要低一半有余,喳喳作响。
仙鹤识路,眼见一处光秃,便压翼掠了下去,发出一声极轻快的鸣声。
再不到目的地它就要被殷峰主抓秃了,美丽不复!
殷吟被它出其不意的猝变一惊,竟真的一时力度不察,揪下它两根雪色羽毛来。
仙鹤:“……”
它慢下动作,稳稳当当落在了一行山道石梯之上,抻着脖子朝前低头。
石梯依山势蜿蜒而上,逶迤绮丽,未几步便是一个石制牌坊,极高大宏伟,螭吻盘绕两侧,双目突出,瞪视坊下人。
见仙鹤落地,坊下身着典雅的数人款款上前,眉眼含笑。
打头的二人一青一黄,一静一动。
黄衣的中年男子率先启声,拱手迎道:“许久未见啊,殷峰主!”
殷吟运气下鹤,仙鹤仰天长鸣,扑扑翅膀朝远处集聚的山雀掠过去了。
殷吟额角微抽,焕出笑颜:“许久不见,许久不见。”
上官今抿唇,很怀疑殷吟是否真的记得面前的人。
黄衣男子面无尬色:“在下小宋岭颂宗宗主宋木,这是门主青圭。”
一旁的青衣女子颔首致意,眉目含笑。
宋木收回话头:“令宗宗主已与在下传音,这位想必便是峰主弟子吧?真是丰神俊朗,玉树临风,不日必成大器啊!”
他一番豪言,身后跟从的弟子目光便齐齐落到上官今身上,像是一盘圆溜溜的绿豆。
殷吟听得想笑,转头不动声色地朝他比口型:“必成大器!”
上官今黑瞳瞳的眼睛望着她,感情真挚又茫然地眨了一下。
宋木乐呵呵地又赞几句,携着东道主的范儿,又恭身请二位贵客入内。
石阶蜿蜒而上,曲折回环,看着虽老久年迈,却不见青苔上阶,干净得纤尘不染,殷吟不禁感叹。
宋木行在其上,闻言回过半个身子:“都是小宋岭边居住的百姓自发来打扫的,我们也常常下山除附近妖魔,算是互帮互助吧。”
殷吟笑道:“这么说,贵宗与此地居民关系还真是不错。”
身后衣袂飘飘的小童们你推我搡,推了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出来:“峰主姐姐,我们很多弟子的家都在小宋岭,是宋宗主允许我们入宗修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