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今盯着流动的墨字思索片刻,终于想出借口:“可是我笨,会搞砸的。”
殷吟睇他一眼。
很假。
上官今便看出她没信。
“没关系,”殷吟稍稍往后,舒适地靠在垒过头顶的书册堆上,“这个节日会按生源分组,有同乡帮你。”
上官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推却,抬手往宣纸中注了一丝灵力。
殷吟满意地颔首。
下一秒,宣纸上描述人名的那半张笔墨被打散,重新凝成了睐州两个大字,后面是空荡荡一片。
上官今声音委屈:“师尊你看,没有人。”
殷吟盛着笑的眼睛微微愣住,倒映着少年的清亮眼底漫上几丝狐疑。
真怀疑他是故意的。
在上官今唯命是从的乖巧目光之中,殷吟深呼吸,让心情平静下来,而后朗声道。
“没事,我帮你。”
·
这句话反复在上官今的脑海徘徊了一天,直到一整天的剑理课结束时,太阳已经从东边飘到西边,兀自在丛山之间烧得火红。
上官今乖乖到医峰找殷吟。
医峰山脚下管着大片琳琅满目的药食材,每年此时都会开放给剑峰的新弟子作为获取制作特产的原料,凭身份入内。
殷吟没有这个身份,只好去找卜漪,后面则面无表情地闭了闭眼:“下不为例。”
于是殷吟就获得了进来的特权。
生长地内各式植物琳琅满目,品类丰富,一路上有伐樟木的弟子,有追着蜜蜂跑进花丛的弟子,千奇百怪地像是来拆家一样。
殷吟总算能理解为什么卜漪是那副表情了。
顺着引路蝶的指引,二人顺利来到一片长着茂密绿叶的田地。黄色的蝴蝶扑扑翅膀,停在殷吟肩上不动了。
殷吟点点它的小翅膀:“你坏掉了?”
蝴蝶摇摇头,告诉她这就是第一个目的地,山药地。
上官今放下背上的竹筐,拥挤的铲子锄头丁零当啷地响了几下,而后他求知若渴似地问道:“为什么还要自己挖?”
他想问的是不能用灵力作弊吗,但被殷吟一语掐灭这个想法。
“那您坐着,我来代劳?”
“不敢。”上官今步履不停地将衣袖妥帖卷起,弯腰去拿铲子。
殷吟点点头:“你先忙着,我去旁边看看。”
“师尊不是说帮我吗?”上官今眉头微动,侧头望着殷吟将要离开的背影。
殷吟朝他挥挥手:“目前先提供无声的鼓励。你先忙着,一会儿再换我。”
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上官今看看双手又看看铲子,十分确信自己就是被殷吟早上的花言巧语哄骗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挖土。
竹筐是医峰所有,进来时殷吟说应该有用,顺口就让他拿上了。现在看来确定如此,至少在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偷懒时,上官今就可以用它来装挖出来的山药。
百无聊赖地把筐装了个半满,上官今终于又再听到脚步声,随后就是熟悉的声音喊他。
“上官今!”
上官今回过头,见殷吟的表情笑吟吟的,像是干了什么坏事一样。
她走近来:“你动作这么快啊,我本来想回来帮帮你的。”
上官今还在想是要说谢谢还是说等你等得花都谢了,殷吟已经走远了去,不忘对他招手。
她说:“快来,我找到桂树了。”
上官今领命,将准备的两种回答都放回心中。
睐州桂花山药糕,有强胃健脾之效,并美容养颜之能。二人来这里的目的,就是集齐山药和桂花。
山药园旁边有一小块因规划问题而被空出来的地,光秃秃的不好看,卜漪就命人移了株桂树过来,权当装饰。
入春不久,树上绿意盎然,连半个花苞都看不到。
上官今缀在后面,抬手拂去雪色衣袖上难免沾到的泥土:“现在怎么办,师尊?”
殷吟将双手捧在身前,在上官今注视之下,她的掌心凭空化出了一个雪白的法阵,被她轻轻推到桂树干上,像印章一样被盖了上去。
法阵运转,霎时自桂树为中心,四下起风,吹得树上枝叶沙沙作响,翠色愈发浓厚欲滴,眨眼间,枝条上发出了一点黄来。
鹅黄色随即从密密麻麻的枝条上疯长出来,争先恐后一般,大簇大簇占满枝头,压着整棵桂树颓唐些许下来,金桂的香气适时飘散而出,沁人心脾。
随着卜漪给的法阵缓缓黯淡,殷吟故意回头,抬着下巴耀武扬威:“怎么样?”
“这是作弊。”上官今神情不改。
桂花开得正好,没有要熟透掉下的迹象。殷吟拍拍手,准备继续指挥收集桂花的支线任务:“好了——”
她刚开了头,上官今便在旁附和:“嗯,我在下面接着。”
“啊?”殷吟闻言错愕。
“不是帮忙吗?”上官今语气无辜,迎着殷吟凌乱的神情不疾不徐道,“师尊原来是打算只说,什么都不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