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如今江南一带,已经一年颗粒无收,百姓食不饱腹,隐隐已经有了暴乱的趋势,儿臣恳请父皇,开仓赈灾!”
景和帝坐在龙椅上,听着台下大臣的争吵声、议论声,他觉得吵得慌,怒喝。
“太子说的,并无道理。”
李尧闻言面上一喜。
“既如此,关于此次下江南赈灾的人选,太子可有举荐?”
“楚王此次班师回朝,虽然为我朝立下汗马功劳,但是还未百姓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依儿臣认为,不如就让楚王去。”李尧说完久久不敢抬头。
景和帝思考片刻,出声道:“那就依太子所言,让楚王去吧。”
“陛下!万万不可!如今楚王殿下风头正盛,此次下江南的人选,还请陛下三思啊!”
还没等他说完就被李尧打断道:“吏部侍郎是觉得我和陛下的眼光还不如你?”
吏部侍郎闻言,连忙下跪,惶恐道:“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
“够了!朕乏了。”说完,景和帝就朝后殿走,不再理会前朝的议论声。
圣旨拟的很快,几乎是散朝的同时,圣旨就到了楚王府。
卫铮从书房外推门走进,附在李观棋的耳旁,低声道:“殿下,今日朝堂上太子殿下举荐你下江南赈灾,你……”还没等他说完,李公公就已经带着圣旨到了。
门外的丫鬟,小厮跪了一片,李观棋跪在地上,垂眸,等待宣旨。
李公公展开圣旨,声音尖而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江南一带,经年颗粒无收,百姓食不饱腹,朕夜不能寐,思灾民之苦,楚王智勇双全,特派下江南赈灾,以解朕的燃眉之急,即刻出发。钦此!”
“臣,接旨。”李观棋恭敬地伸出手,接过圣旨。
一直等到李公公带着人走远,李观棋才从地上起身。他将圣旨交给卫铮,道:“去准备准备,我们下江南。”
“殿下……”
李观棋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只是皇命不可违。这世间的太多事是他不能掌控的,他能做到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别人。
“皇命不可违。”他的声音淡淡的,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卫铮心底有些不服,面上却没有显现出来,拿着圣旨回到书房。
远山上的积雪还没来得及融化,给山峰披上一层白纱,赤阳高悬,一阵微风吹过,带起房檐上的薄雪。
雪花顺着风吹进李观棋的衣领,冰的他打了个寒颤。
卫铮不知在何时站在他的身后,低声轻唤:“殿下。”
李观棋回过神,掸去肩膀上的薄雪,侧身上马。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城门走去。
等李尧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们快马加鞭,不分昼夜的赶路,直到初雪融化成水,他们才抵达江南。
抵达的时候是当地知府亲自迎接。一路上,灾民蜷缩在巷尾街头,穿的衣服褴褛破烂,吃的是发霉的馒头,喝的是进了沙子的稀粥。
相看起眼前的人,穿的衣服一尘不染,面色红润。
李观棋不自觉的皱起眉头。面对眼前人的赔笑、示好,他更是理都不理,面无表情地从旁边擦肩而过。
知府的表情僵在脸上,转瞬间又重新扬起笑脸,跟在队伍后面。
安绪得知消息的时候,李观棋已经在江南安顿好。
他只是疲倦的闭上眼,缓缓地吐出:“把他盯好了”,又补充道:“其他的不逾矩的就随他去吧。”
悠南闻言应下。“将军,咱们此次出来这么久,朝廷上众说纷纭,真的不……”
“我有分寸,你只需要做好你分内的事。”
悠南不在说话,轻声关上屋门。
一连数日过去,李观棋都是闭院不出的状态。
前几日还好,知府忌惮他,发出的赈灾粮都是只多不少,时间久了,他的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赈灾粮只能说是勉强够小部分灾民食用。
又一次因为赈灾粮的原因,灾民在街道上大打出手,官服准备使用暴力蛮横解决的时候,李观棋终于是露面了,只不过是躲在暗处。
“何事喧哗!”
围着的人群散开,卫铮腰间挂着楚王玉佩,一步步朝前走。
众人看见他腰间的玉佩,也收起了方才蛮横的样子,恭恭敬敬的行礼。
“不过是些流民闹事,不知怎就惊扰了殿下,属下这就处理。”
说完,为首的将领就拔出腰间长剑,面露凶狠,“再敢闹事,我剁了你们的狗爪!”
看着他手里的长剑,原本底气十足的灾民瞬间泄了气,认命一般捡起地上长了霉点的馒头,佝偻着身子准备转身离去。
“慢着。”卫铮的声音不急不缓。
他伸手抢过将领的长剑,放在眼前细细打量。
“陛下开国仓赈灾,命我来监管。”他顿了顿,将剑架在将领的颈侧,“早就听闻知府大人最是体恤民情,如今他们竟然连一个干净的馒头都吃不到,喝的还是参了水的稀粥。”
“殿……殿下,误会了……”
“误会?”卫铮冷笑出声,“那你告诉我什么是不误会?”
他将剑又逼近几分,那将领被吓的冷汗直冒,舌头直打颤,张张嘴,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卫铮收回剑,一脚朝他的胸口狠狠踹去。又走近几步,一脚踩在那人的胸口,居高临下道:“回去告诉你们大人,如果不能给我一个完整的解释,那就老老实实的把贪了的粮食交出来,不然,下一个躺在这里的就是他。”
“是。”
卫铮收回脚,将长剑扔在地上,转身离去。
围观的灾民见状,高兴的手舞足蹈,“我们赢喽!”
李观棋站在巷口静静的看着,面上无波。
经过此事,知府并没有登门给出解释,赈灾粮却是一天比一天的多起来,粥里面有了实打实的米粒,馒头上的霉点也消失不见。
只是,单单只靠施粥,起不到任何赈灾的作用。如果想要根除,还需找到源头。
卫铮推门走进书房,满脸疲惫,摘下脸上的面具,瘫软在书案前,“殿下,你说你图什么?我整天带个面具往那些群臣里面混,而且我跟你说,一群老头看着老实,做起事来精的很。”
李观棋听到“精”字,放下手里的毛笔,问道:“体现在哪儿?”
一提到这个,卫铮满腔怒火终于是找到一个发泄点,喋喋不休道:“一个个府里全是鸡鸭,表面上体恤民情顿顿粗茶淡饭,一到背地里就是各种荤菜,什么鸡、鸭、鱼,每日在府后都能看见一群奴才刨坑埋骨头。尤其是那个知府,看着人模狗样,干的事情还不如狗!有咱们的人盯着的时候,给的馒头干干净净,一到换班的的时候就开始拿长了霉点的馒头。就因为这事,咱们的人眼睛都快要盯瞎了,眨眼都是一种奢侈。”
李观棋听完他的吐槽,眼波流转,不知在想什么。
“看来,江南的这些大臣平常贪得还真不少啊。”
“什么!贪?”
李观棋将食指抵在唇前,眼神撇向窗户。
卫铮立马会意。
“殿下,如今百姓的生活也是一天天好起来了,看来,我们马上就可以回京了。”李观棋的声音一字不落的传进小厮的耳朵里。
卫铮接道:“是啊!等回了京城可一定要在陛下面前好好的夸夸知府。”
听到他们这样说,那小厮悄然离去。回到后院将这一消息告诉知府。
“楚王当真是这样说的?”
“当真,我亲耳听见的。”
“哈哈哈哈哈。”知府的笑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的升官之路马上就要来了,什么楚王,也不过如此,这么快就被我迷惑住了。”
“论聪明才智,还是夫君更胜一筹。”知府夫人恭维道。
捧一踩一的话语,一字一句的传进李观棋的耳朵里。
他站在假山后面,面上无波,眼神却一寸寸的冷了下去。
卫铮看着他的眼睛,蠕蠕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鞭子抽打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他转过身,只看见一位身形消瘦,蓬头垢面的少女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一道道鞭子打在她的脊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疼得她面色苍白,也始终不愿叫出声。
“你从还是不从?”
她的声音坚定:“不从。”
知府冷笑一声,抢过侍卫手中的鞭子,重重的朝她肚子上抽去。
一口鲜血涌出,沈徽音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李观棋将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卫铮见他的样子,出声询问道:“殿下,要不要救救她?”
李观棋一时没有回答。
这么多天来,也有人不断的想招设法的往他的床上送人,也全都毫无例外的都被他打包送了回去。
他想,是因为他们同病相怜,他犹豫,是因为人性难测。
眼看着又是一鞭子快下抽下去的时候,他轻“嗯”出声。
“住手!”
卫铮带着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又连着多日暴露在他们面前,所以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他究竟是不是楚王,就连真的见过楚王的知府大人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