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绛立马站起来,急匆匆往前一步,又停住,手指收紧。
等她揉着后脑勺对着墙壁骂骂咧咧时,他才继续走到沙发处,在她身旁坐下,给她展示正确的坐姿。
“是身体往后,头不要动,腰直起来支撑在靠背上。”他认真演示。
温棠嫌他坐得远,挪动屁股往他那边移了一段。
秦绛鼻尖闻到她身上独有的甜香,坐得笔直的身体不自觉地僵硬起来。
他轻咳两声:“学会了么?”
她不在乎地摆摆手:“我不学,我又不坐这破沙发。”
“不学,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他侧目,低声问。
温棠神色无辜:“近吗?我们在车里不都是这个距离?”
难怪她觉得刚才他坐太远了。
秦绛垂着眸,躲开她的眼神,却看见她腰间那一块衣角还没拉好,皮肤仍然袒露在空气里。
她随着他的视线低头,坏主意顿起:“你帮我。”
他一愣,轻声拒绝:“不合适,你自己来。”
说完,他把脸转向黑盒子,“0619,空调温度升高两度。”
“好的,已为您调整。”0619的回应速度还算灵敏,空调发出滴的一声。
温棠和他犟上了,最初来找他的目的被抛之脑后,开始胡说八道:“你帮我,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撞到头了,看不清。”
秦绛:“......方便让我看一看脑后吗?”
温棠又坐近了些,侧过身体,把后脑勺对着他:“喏,撞得我头晕眼花。”
他小心地拨开她的头发,仔细看了看,没找到破皮红肿处,低声问:“在哪里?”
“不知道。”
秦绛朝着一处轻按,问:“是这里吗?”
“嘶——”温棠夸张地发声。
他有些紧张地收回力道,觉得不太对,又向另一处轻按:“这里呢,疼不疼?”
“嘶——”她给出一模一样的反应。
秦绛无奈喊她名字:“温棠。”
她回头,眨着眼睛看他。
这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近到秦绛能清晰地看见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轮廓,近到彼此的呼吸几乎交融。鼻尖之间,恐怕只隔着一支笔的长度。
苦橙味香薰随着暖气散发在空气中,混在二人的鼻息之间,缓缓流动,纠缠进二人一轻一重的呼吸里。
温棠的目光,先是停留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颜色偏淡的唇上,凝视了几秒,最后又重新抬起来,直直地望进他眼底深处,那双总是克制着情绪的眼睛。
“秦绛,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她忽然向他确认。
过于近的距离把秦绛的脑子搅成一团乱麻,他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她问这话的意图,只会低低应声:“嗯。”
他没张嘴,只发出一声鼻音,温棠不满意,“我要确切的回答,是还是不是?”
“是。”他早就承认过了。
就在他薄唇微启,吐出那个音节的瞬间,温棠两眼一眯,没有半分犹豫地吻了上去。
秦绛的唇比他看上去要温热,带着刚喝过水的润。
温棠的唇先是像一片羽毛试探着降落,见他没反应,又偷偷啃咬了一口。
秦绛完全僵住了。
空调送风的嗡鸣,远处依稀的车流喇叭声,甚至他自己重重的心跳,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离。
世界坍缩成唯一真实的感知,是唇上那抹不可思议的柔软,和她近在咫尺的微甜呼吸。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这是真实还是梦境”这样的疑问都来不及浮现。
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原本僵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手背碰到了她散落的发丝,丝滑微凉。
这个吻其实很短暂,大约只有两三秒。
温棠微微退开了一点,鼻尖仍几乎贴着他。
她睁开了眼,眼底还带着一点得逞般的狡黠。
她看见秦绛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那双总是沉静克制的眼睛里,像是冰封的湖面骤然被陨石砸碎,翻涌起激烈的波澜。
有什么更滚烫的东西挣脱了出来。
他的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空气仿佛凝固,又仿佛有什么在噼啪作响。
苦橙的清香变得浓郁,缠绕着彼此升温的体温。
她退开的那一点点距离,此时就如同山中窄窄溪流下藏着的深渊,充满了亟待填补的张力。
他依旧没有动,怔愣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惊愕,有无措,有被巨大冲击后的茫然,还有一丝被小心翼翼压抑了太久,此刻终于破土而出的滚烫渴望。
良久,秦绛哑声问:“......为什么?”
温棠是个纸上谈兵的菜鸟,看了一堆口口文学,让她自己来写多多少少也能写出一两段,但真要实践起来,只会一个劲儿地往上莽。
此刻她耍完流氓,也有点脸颊发烫,但她觉得秦绛比她更害羞,于是仍然直勾勾地盯着他:“想亲你,就亲了。”
他喉间发紧,呼吸沉沉地垂眸,“那还想亲么?”
她老实承认:“想。”
刚刚才碰了一下,没什么实感。
秦绛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后颈,又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喉结滚动两下,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欲望,低头吻了上来。
双唇再一次试探地贴合,碾磨。
他的呼吸骤然加重,与她的交缠在一起。
片刻的停顿后,他微微偏过头,在实践中调整了角度,吻得更深了一些。
温棠感觉到他温热的舌尖轻轻抵开她的唇缝,带着一点小心的试探,触碰到了她的。两人都轻微地颤栗了一下。
秦绛扣在她后颈的手逐渐收紧,将她更近地带向自己,而温棠的手也不知何时攀上了他的肩膀,手指忐忑地揪住了他肩头的睡衣。
温棠主动张嘴迎接他急切又温柔的舌,耳朵里听见彼此胸腔里越来越响的、几乎要同频共振的心跳声。
他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未能宣之于口的情愫都融进这个吻里,在她赤裸裸的主动下,终于短暂地抛开了顾虑,将自己最柔软也最滚烫的部分,赤诚地呈献交付给她。
直到快要窒息,浑身瘫软下来,她才无力地推了推他的胸膛。
秦绛像是从醉生梦死中猛地回过神,唇舌皆是一滞,然后缓缓地退开。
不知何时,他的另一只手握上了她的腰,此刻仍然尴尬地搭在上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刚才亲吻时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揉了两下,她腰间袒露在外的皮肤更多了。
他抿了抿唇,顺手帮她整理好衣服。
温棠还在喘着气,感受到他的动作,笑话他:“这回倒是愿意帮我了。”
秦绛哑然,默默收回手,往后挪了一点,又变成了那个寡言的臭石头。
温棠不乐意了,“亲完就跑?”
她撒气似的站起来,跨上前两步,就往他腿上坐。
幸好她还记得要把重心放在他右腿上,尽量没压到左边。
秦绛连忙扶住她的腰,怕她坐不稳跌下去。
又像是害怕,眼里是肉眼可见的慌张。
温棠坐得不太舒服,挪了一小下,没想到秦绛倒吸一口气,立马按住她。
“......不要乱动。”他神色分不清是忍耐还是痛苦,眉头皱着,带着水色的眼尾还有些潮红。
她微顿,视线往下挪,又被秦绛伸手捂住眼睛。
他干涩低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央求道:“别看。”
作为一个资深同人女,温棠瞬间明白过来。探究欲、好奇心、外加几分来自自身的欲望,让她想进一步地试探。
秦绛是何等地了解她,干脆手一揽,把她紧紧抱住,脑袋搁在自己的肩上,不准她再乱动。
温棠轻哼一声:“秦老师害羞什么?”
“这回是真的......见不得人。”他声音沉哑,带着自嘲的笑意。
温棠顺势靠在他身上,等着他缓了一会儿,问他:“我这么坐,你的腿会疼吗?”
秦绛:“不会,你很轻。”
比那些器械轻多了。
她过了会儿又说:“你松开我。”
“那你下去。”他无可奈何地赶人,“你坐在这里,我......”
他话语中的未尽之意温棠听明白了,但她偏不走:“不下去,我累了。”
她还张开手臂回抱住他,整个人紧贴着压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又一次粗重起来,温棠凑得很近,能清晰地听见他喉间的吞咽声。
她望着沙发背后白花花的墙,计从心起,轻笑一声,倏然打破这缱绻氛围:“翟栋梁是不是有过挪用公款或商业贿赂?”
秦绛呼吸一停,几秒后,深深吸气,又悠长地叹出来:“你真是......”
温棠忍着笑:“你就说这样有没有效果嘛。”
他撤走箍住她的手臂,让她直起身与自己面对面,“我也猜测他可能有,不过仅仅是猜测,你这话不要对别人说。”
温棠点头,撑着他的肩膀站起来,看见秦绛欲言又止的神色,她打趣:“刚刚还在赶我走,现在又舍不得啦?”
她转身,再一次把自己摔进硬硬的沙发里,脑袋又一次撞到了后面的墙。
“啊......”刚才那次是装的,这回是真的疼。
看着梅开二度的场面,秦绛的唇角忍不住上扬,却感觉到一丝撕扯的疼痛感。
他伸出手摸了摸唇,摸到了伤口,再次被轻轻刺痛了一下。
他看着又开始哀怨地揉后脑勺的温棠,自然地凑过去帮她扒开头发检查,嘴上感叹:“温棠,你属狗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