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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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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里隐隐约约地传来前面发布会的发言声和记者提问声。

温棠反复咀嚼着秦绛那句话。

因为不想每次被你撞见,都是狼狈的样子。

每次?

还有哪次?

她从记忆的口袋里翻找,找了许久,发现自己对他大学时期所谓的“狼狈的样子”根本没什么印象。

除了这次,剩下的全是在跟自己对着干的可憎画面。

要么是她本以为稳拿的绩点第一被他抢走,要么是站在辩论赛对手席上,抓着她发言里的每一处漏洞反击,要么是图书馆偶遇,他当着她的面抽走了剩下唯一一本她正打算借的专业书。

她打开网盘,找到命名为“本科”的相册,手指快速划动,一张张翻找照片。

从第一张开始,翻到无法往左划,迎新翻到毕业,没找到任何一张和秦绛的合照。

连毕业照上也没有他。

他大三出国后就没再回来。

也许那些比赛的获奖选手纪念照里有他,只是那些照片是学校统一印出来发给选手当纪念的,早就被她塞到了不知哪个纸箱子里,堆进别墅三楼杂物间。

温棠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失忆了。

否则秦绛怎么会看起来比自己多了好几段记忆?

以后有机会问问他。

她整理衣服,收拾好垃圾,回到了发布会现场。

秦绛发言的环节已经结束,现在是寰宇接受公众采访的时间,公关团队有别的工作人员在现场应对。温棠赶到时,正好看见秦绛下台准备离场。

他面色还是发白,下颌绷着,但止疼药应该是起了些作用,让他在发言时还能维持语调平稳。

温棠不是个喜欢把疑问拖过夜的人。她当机立断,跟了上去。

小跑几步,赶在电梯门合拢前,她侧身挤了进去。

“腿和腰,现在怎么样?”她的目光落在他仍在微微痉挛的左腿上。

秦绛一手撑着轮椅扶手,勉强维持坐姿,声线不太稳:“还能忍。”

“你之前这样是怎么解决的?”温棠问他。

“没什么事,忍一忍就过去了。”他吃了太多次止疼药,身体都快产生抗性了。

“哦。”温棠在想怎么扯到那个话题上。

两秒后,秦绛蹙着眉,哑声提醒:“按楼层。”

他进来后刷卡按了十七层,温棠应该是回十六层,但她没按。

“我有话问你,去你办公室说。”她顿了顿,“你这真没事?不然还是让夏医生过来看看?”

秦绛喉间滚动,紧握着扶手的那只手,手背因用力青筋凸起。

他以为她是想问新闻稿审核的事,“审核要三天,你过两天会收到结果通知。”

“不是这事。”温棠说,“上次的稿子我都按要求改好了。”

她重音落在“要求”两个字。

秦绛没理会她话里的阴阳怪气,抬头问她:“那是想好怎么让我还人情了?”

眼底带着疲惫。

“上去再说。”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温棠推着他,熟门熟路地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反手关上门。

“监控?”她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

“没开。”他低头假装漫不经心按揉着左腿,缓解内心莫名升起的紧张,“说吧。”

温棠在沙发上坐下,那是她上次来坐的位置。

“你还记得大三那年,你在公园崴了脚,我们不得不住酒店那晚吗?”

他手上动作停住,“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睡前,你说,”她复述着他的原话,“因为不想每次被你撞见,都是狼狈的样子。”

温棠转过目光盯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她当时听见了。

那晚,他说完那句话后,旁边久久没有回应。他以为她睡着了,还暗自庆幸那点失控的情绪未曾暴露。

此刻,秦绛仍然低着头,心率在不可控地上涨,心脏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击着胸腔,仿佛要脱离出来。

紧张感甚至盖过了腿部的疼痛,导致腿上传来几分麻意,又迅速走遍全身。

他没有正面回答,低声问:“我今天这样,还不够狼狈么?”

“我是问,什么叫每次?”温棠思路清晰,抓着问题的重点。

“就是这两次。”他全身血液开始加速涌流。

她没有被他带着走,反驳道:“当时只有一次。”

“嗯,那可能是我说错了。”他试图用退让一小步来换取她不再追问。

可温棠非要打破砂锅:“秦绛,你是不是暗恋我?”

她发出灵魂叩问。

“......”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不明白这个结论究竟从何而来。

她察觉了什么?

是哪里没藏住吗?

惊愕之下,他忘了掩饰眼底瞬间涌起的忐忑与慌乱,情绪被温棠敏锐捕捉:“我猜对了?”

“你想多了,”他脱口而出,“只是觉得不能在你面前丢面子。毕竟我们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很久了,不是么?”

千万要相信。

千万要相信。

这回他的祈祷起了作用。

温棠沉默了几秒,慢吞吞地“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如释重负,又有点尴尬:“是吗?那……可能是我多想了。吓我一跳。”

秦绛感到腮帮发酸,才发觉自己一直咬着牙,连忙把面部肌肉放松下来,轻舒一口气。

但她最后那句“吓我一跳”,是什么意思?

原来被他喜欢,对她来说是这么可怕的事。

刚才砰砰重击的心脏像是被放进冰箱冷冻柜,血液里的火骤然熄灭,像是渗进了冰渣,突然就流不动了。

他压下眼眶突如其来的酸涩,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就为了问这个?”

温棠有点尴尬。

自恋到误会死对头喜欢自己,还当面问了出来,是什么体验?

她现在很想去小红书发帖问问神通广大的网友,此时应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她扳回一城。

她心虚地移开目光,大拇指反复搓揉着食指指节,生硬地又把话题扯回到他身体状况上:“是不是因为你不好好做复健练习,腿才会经常痉挛?”

秦绛低声承认:“忙起来的时候,会忘了做。”

其实他哪有那么多非做不可的事。

只是晚上躺在床上,孤零零地面对着空旷的卧室,摸着没多少知觉的左腿,难免有些自暴自弃。

“那你活该。”既然是这个原因,温棠一点都不可怜他。

“嗯,我活该。”他顺从地应和,“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那我先走了。”温棠小声说。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往楼梯间的方向。

办公室里,桌上的银色电子时钟跳到下午四点准点,发出“滴滴”的报时声。

秦绛抬手擦了擦眼尾,大口吸着气。

可他吸进去的空气,像是没能抵达肺部,又原封不动地被吐了出来,毫无缓解作用。

窒息感越来越重。

——吓我一跳。

吓我一跳。吓我一跳。吓我一跳......

温棠的声音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如果他刚刚承认呢?

对她来说,那是压力,是惶恐,还是纯粹的厌恶?

他始终不愿把自己的感情称为廉价的东西,而现在看来,哪里是廉价,简直是倒贴都会被避之不及。

他弯下腰,手肘重重撑在冰凉的桌面上,用掌心捂住整张脸。沉重的呼吸声从指缝间压抑传出。

这个动作扯动了腰部肌肉,剧烈的刺痛又一阵阵袭来。

秦绛感到眼前发黑,用力把眼睛闭起。

撑在桌沿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感情这种事,真的太不公平。买来的东西可以退货,签好的合同可以毁约,而倾注在一个人身上的情感,却连死亡都无法收回半分。

藏好一点。秦绛。

不要再暴露自己的情绪了,这样只会给她带来困扰。

她真的不喜欢这样的你。

她......

咔哒。

办公室的门锁被拧开。

秦绛勉力从掌心中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门口。

熟悉的身影去而复返,正一边转身小心地关上门,一边嘴里还念叨着:“哎,我刚才想起来,这款布洛芬要吃两次才有效果,你还得再吃两片......秦绛,你怎么了?”

她步履停滞,站在原地望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什么状态,但多半不太好。

视野里的黑暗正从边缘开始,迅速向中心侵蚀蔓延,那片模糊的灰暗变得越来越大,直至吞噬了所有光线和景象。

“温棠......”他只来得及发出这两个字的气音,下意识地叫她的名字。

下一秒,所有支撑的力气瞬间抽离,像倏然间被拔掉了电源。

他向前一倾,整个人失去意识,趴倒在了面前的办公桌上。

“秦绛!”最后一秒,好像听见她慌张地喊自己。

温棠快步走上前,拍着他的肩:“秦绛,秦绛?”

她开始掐他的人中。

没反应。

她第一次碰见好好的人在自己面前晕过去,脑中一时空白。

几秒后,她终于回神,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

然后该干什么?

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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