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绛摇头:“嗯,和以前一样。”
温棠主动换了个话题:“我看你公司是三年前开的,那时候你哪来的资金?”
他既然没索要到赔偿,那按理说不可能有那么多钱注册公司。
这时,陈叔敲了三下门,进来上菜。
他一边端上桌,一边介绍着:“陈年花雕醉熟蟹、碧螺春手剥海虾仁、文火慢炖东坡肉,还有棠棠最爱的蟹粉豆腐羹。”
四道菜摆盘考究,分量恰好。
温棠道过谢,陈叔退了出去。
秦绛开口接上刚才的话题,从盘子里夹起一只螃蟹开始剥:“一部分是卖掉老房子的钱,还有一部分,是大学时攒的。”
温棠没想到他大学时候还有空赚钱,露出诧异神色:“你大学时候不是总在......”
她想说总在图书馆学习,还有跟她对着干。
自那次她输给秦绛后,之后的每一期辩论赛都报了名,而秦绛也同样跟着她报名,二人打过很多场,各有输赢。
毕竟辩论不是个人赛,还依靠队友配合。
秦绛低笑:“总在跟你比赛是么?”
他放下手中的蟹腿,给温棠舀了一碗蟹粉豆腐,继续说,“在国外治腿的那年,偶然结识一个华人企业家病友,我帮他处理过他家公司的舆论危机,他为了报答我,给我转了一笔钱。”
温棠恍然。
难怪他回国之后立刻就有了注册资金。
公关公司初期成本较不算高,主要是场地贵,三十万即可启动小型工作室。
后来越做越大就是秦绛的个人本事了。
她感叹:“那你运气真好。”
“是吗?”秦绛垂下眼,看着杯中微漾的茶水,声音很轻。
温棠嘴里咀嚼的动作骤然顿住,虾仁的鲜甜还留在舌尖。
她又说错话了。
运气好?
他那些遭遇,哪一个都和运气好沾不上半点边。
她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嚼碎了吞回去。
她恢复咀嚼动作,开始干巴巴尬笑,眼神飘忽地招呼他吃菜:“啊哈,吃这个,这个螃蟹很鲜,超级入味,我每次来都让陈叔给我做的。”
秦绛没说什么,只是将手边一个白瓷小碗推到她面前。碗里是剔得干干净净、堆成小山的蟹肉和蟹膏,莹润诱人。
温棠:“......”
她又把那碗蟹推回去:“你吃吧,我经常吃的,自己来就好。”
“我现在不能多吃海鲜,”他伸手,轻轻挡住了碗沿,“医生嘱咐过,摄入过多容易引发炎症,腿会疼得厉害些。”
温棠数了下,四道菜里有三道带海鲜的。
他只能吃东坡肉。
他面前那副吃蟹工具用得仔细,碟边堆着螃蟹壳,而她那碗蟹肉,他几乎没动。
反观自己面前,干干净净。
“要不我再点两个菜?”她偷偷挠着手背,小声提议。
“不用,”秦绛摇头,夹起一块东坡肉,“别浪费,我吃这个就好。”
温棠只好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他推过来的蟹肉,味同嚼蜡,心里仿佛有一群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吵。
就在她内心兵荒马乱之际,秦绛放下筷子,用湿毛巾擦了擦手,忽然开口:“为什么还要继续查翟栋梁?”
她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眼神里的尴尬迅速褪去:“我不信所有女孩子都是自愿主动的。”
“即使一直找不到确凿证据?即使可能因此得罪他,被他盯上?”
“嗯。”她回答得果断,“我既然选了做记者,这些早就想清楚了。像他那样的人,就算这次抓不到尾巴,也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也不想让他有机会祸害更多人。”
“嗯。”秦绛没再劝,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颗碧绿的虾仁,慢慢吃着,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问。
温棠却骤然直视他,话锋一转:“这次的新闻稿,最后是不是都要经你审核?”
他说:“是。”
“那……如果我想写一点‘不那么正面’的内容,是不是绝对通不过?”她紧盯着他的表情。
秦绛嘴角勾起一个透着些无奈的弧度,反问她:“你觉得呢?”
她静默几秒,问:“你和寰宇签了多久合同?”
“两年。”
“还有多久到期?”
“两个月。”
“到期之后呢?会续签么?”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的表情。
秦绛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抬眼迎上她的视线,“温棠,这是商业机密。”
碰了个软钉子,她又换个方式问:“那这个内部采访活动过后,我要发什么样的新闻稿,你总管不了吧?”
迎着她灼灼的目光,秦绛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温棠蹙起眉头:“什么叫理论上?”
“你第一天签的协议,有保留条款,如果你后续发出关于寰宇的□□,而报道内容与本次活动有关,寰宇有追责的权利。”他吃完了,靠回轮椅椅背,姿态略微放松。
“我怎么没在协议上看到这一条?”
秦绛淡笑:“这就是寰宇法务高明的地方。那条款没印在纸质协议上,而是附在官网活动公告的最底部,字体很小。但一旦你签字参与,就视为同意所有公告条款。”
温棠倒吸一口凉气。
她没想到,看似敞开大门的透明采访,底下竟藏着这么多陷阱。
说不定还有她没发现的。
她胸口堵着一股气,又不能朝着他撒。
半晌,才闷闷地丢下筷子,声音发硬:“吃完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