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中原本不存在的人,或者是现实生活中已经故去的人,她们并没有表现出半点恶意,相反,她们再用爱意捆绑着池鸢,不让池鸢离开。
池清看着池鸢脱鞋上床,温柔地替她掖好被子,嘱咐她夜里会凉,起夜的话记得披件外套,她照顾池鸢就像照顾一个尚不能自理的孩子一样,样样做到事无巨细。
“姐...”池鸢那样叫她。
“嗯?”池清回头。
“谢谢你。”
“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回来。”
池鸢愣了下,没有说话,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
池清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掉转步子,坐到池鸢床边:“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它一直让我留下你,不择手段的留下你。”
隔壁房间,父母的鼾声响起,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地垂眸偷笑。
“那现在呢?你要留下我吗?”
“我希望你离开。”
池清走后,池鸢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动作,她承认鬼能看透人心,挑着人心最脆弱的地方下手,她在外面了无牵挂,留在这里是她最好的选择。
但是...池鸢想起来薛子衿,那人用修为救了自己的命,她若就此留下,岂不辜负?
想到这里,池鸢迅速从床上起身,她推开门,冷风吹得她直打哆嗦,她又回到屋里,将池清给她准备的外套套在身上。
千禧年的农村惯用木门,一开一合吱呀吱呀地,在夜里格外吵闹。
池鸢穿过长廊,在正要跨上门槛时,主卧的鼾声戛然而止,池鸢猛地打了个哆嗦,似乎有沉重的气息扑在她的后颈,呼吸时带着喉咙里的痰音。
“乖女儿,要去哪里?不是答应爸爸妈妈不走了吗?”
池鸢下意识往后看,被身后的东西吓软了腿,脚下被门槛绊住,摔在了弄堂里。
难怪主卧的鼾声只有一道,在看着面前融合了两颗头的怪物时,池鸢才明白。
一颗头从另一颗头的耳朵里突出来,咧着嘴朝池鸢笑,眼睛冒着红光,那是一种盯着猎物的眼神。
那两颗头都想操控身体往前走,却左脚绊了右脚,仰面摔下,两颗头的五官摔得凹陷进去,错了位的嘴巴仍是笑着。
她们伸出手抓住池鸢的脚踝,冷的刺骨,像有刺扎进去了一样。
“滚开!”池鸢蹬着腿,试图甩开。
“嘿嘿嘿,你不是想要爸爸妈妈吗?是我们让你不满意了吗?”
池鸢看着那两颗头,强忍着不适,像溺水的人,拼命地挣扎。
“阿鸢!跑!”
池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她拿着菜刀跑过来,手起刀落劈下了抓着池鸢的手,又举刀劈下了那怪物的头。
池清把池鸢从地上拽起,拖着她往门外跑:“这怪物离不开屋子,你快跑,别回头!”
池鸢起初还怀疑池清是鬼捏造的假象,直到对方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时,她看清了池清的灵魂。
蒋念没错,这个池清就是她一直以来在找的爱人。
“你为什么...叫池清?”
池清拉开大门,将池鸢推了出去:“因为这本身就是我的名字啊,池鸢,回去吧。”
交错瞬间,池鸢拉住池清的手,想把她也拉出来,但池清力气很大,无论如何池鸢也动不得她分毫。
“我想起来了,我出不去了,但你可以,你还没被那只鬼吞噬,你能离开这里。”
“你说什么呢!”
“我会想办法送念念离开,在此之前你先走吧。”池清的眼中含着泪:“对不起阿鸢,今天下午,我不该带你回来的。”
被甩开的手......一点点合上的大门......那张和自己有些相似的脸随着两扇门的靠拢而消失在缝隙中,池清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将池鸢送出去,只是门关上后,门内的世界发出任何声音,外面也是听不到的。
清鸢...听上去倒真像一对姐妹的名字。
如果是在她笔下的小说中,池鸢一定会救下池清,但这不是,池鸢没有能力,她救不了任何人......
两行清泪落入青石板的缝隙,是菩萨净瓶里随柳枝甩动而洒下的甘露,比千禧年的的暴雨要温和。
池鸢随着记忆寻到了阿希家,房门紧锁着,她再三犹豫之下还是敲响了房门,不久后,屋内电灯亮起,小院中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谁?”阿希母亲的声音警惕。
“是我...池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