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埃尔福特,”朱莉娅毫不犹豫地说,“在他行动之前就逃,我有办法让他追踪不到我们。”
萝拉的脸色愈加苍白,“可是……我从来没离开过埃尔福特,我从来没想过……”
说出这句话后,剩下的话似乎也没那么难以说出口了,“两个女人要怎么上路?你知道勃兰登堡怎么走吗?路上有多少危险?野兽、强盗……而且,如果被通缉了,你逃到哪里都没用!”
“我们可以穿男装,”朱莉娅沉稳地说,“我还可以弄到一副区域地图,我有的是办法。萝拉,这里太小了,容不下我们。”
萝拉站起来挣脱了朱莉娅的手,语无伦次地说:“可是,可是这怎么行呢?哪有这样的事?那是骑士老爷啊,那是审判庭啊!”
萝拉的抗拒是如此明显,朱莉娅不由得沉默了下去。
她问:“你还有什么牵挂吗,在这里?”
萝拉张了张嘴。
“没有了,”她恍惚地说,“早就没有了。”
“那你在犹豫什么呢?”朱莉娅再次握住她的手,急切地说,“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勃兰登堡的领主是腓烈特二世,七位选帝侯之一!”
朱莉娅的眼睛闪闪发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地方,“腓烈特二世对教会并不虔敬,甚至禁止教会开设法庭。再加上他选帝侯的身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萝拉茫然地摇摇头。她只是隐约觉得害怕,朱莉娅说起哪位领主都没有一点尊敬之情,好像领主的身份也没什么了不起似的。
“这意味着,我可以在勃兰登堡光明正大卖我的药剂了!”朱莉娅激动地说,“谁也没法说我们是异端、是女巫!”
但萝拉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这番话变得明朗。她看起来更加不安了,眼神闪躲,身体也微微后倾。
朱莉娅说得越多,她的脸色就越难看。
终于,朱莉娅意识到了她手里的那只手现在如此僵冷,似乎并不是因为害怕审判庭。
她看着萝拉,慢慢松开了那只手。
萝拉立即把两只手绞在了一起。
“你,不想和我一起走,是吗?”朱莉娅问。
萝拉避开了她的注视。
朱莉娅的喉咙一阵发紧。
“没关系,”朱莉娅咽了咽唾沫,轻快地说,“是我不好,是我把我的想法强加给你了。”
萝拉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
“你能好好地过来找我,”朱莉娅笑着说,“就是说莱茵不会再把你怎么样了,对吧?你是证人,你是安全的。”
“对不起,”萝拉哽咽着说,始终没有把头抬起来,“对不起……”
朱莉娅摇摇头,竭力露出一个笑容,“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谢谢你来把这些事情告诉我。”
萝拉哭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门轻轻关上。
朱莉娅听见一串仓皇的脚步声飞快地远去。
……
领主的书房。
朱莉娅像个游魂似的飘了进来。
塞蕾娜忍不住多看了朱莉娅两眼,“您可得注意保重身体啊,要是恐惧和忧虑先审判官一步压垮了您,那可就太不值当了。”
朱莉娅苦笑了一声,“夫人,我已经控制不住我的思想了。莱茵骑士找到了那些买过我药剂的人,我恐怕不日就要被绑上火刑架了。”
塞蕾娜合上手里的书,正色道:“我知道。”
“您知道?”朱莉娅诧异地扬了扬眉毛。
“您以为我就没有眼线吗?”塞蕾娜淡淡地说,“何况是那么大的动静。”
“您大势已去啊。”塞蕾娜调侃道。
“看来您不准备庇佑我了。”朱莉娅也自嘲了一句。
塞蕾娜收起了玩笑的态度,“这要看情况。”
“如果审判骑士孤身一人,只凭他的圣徽,还没资格跟我扳手腕。”塞蕾娜昂了昂下巴。
朱莉娅试探道:“但是?”如果有但是,那之前的话都不用听。
“但是如果他拿到了逮捕令,那就是另一码事了。”塞蕾娜耸肩道,“审判庭直接对教皇冕下负责,如果我协助您违抗审判庭下达的逮捕令,教皇冕下可以立刻对我执行绝罚。”
朱莉娅不知道什么是绝罚,但从这两个字眼和教皇的份量看来,这一定是一种极为严重的宗教制裁。
朱莉娅的腿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她不想赌莱茵会不会去申请逮捕令。这还用问吗?
塞蕾娜叹了一口气,“朱莉娅小姐,这是涉及到我的统治、关乎家族荣誉的事。”
“我明白,”朱莉娅抖抖索索地笑了一下,“我是个很识时务的人。”
塞蕾娜有些不忍地闭了下眼睛。
“从埃尔福特到格雷斯滕,借助驿站,最快的信使也要五天,”塞蕾娜为她算了算倒计时,“算上审判长审查证据、召开会议、签发逮捕令的时间,再加上回程……”
她抬头看向朱莉娅,“您还有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