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往哪儿逃呢？勃兰登堡怎么样？”塞蕾娜拍着扶手笑了起来，那笑声听起来又像嘲笑又像赞赏。

笑过了，塞蕾娜严肃地盯着朱莉娅，“这个冯·蒙克斯，我从没听说过，也不清楚他的作风，但从我昨天见他的那一面看来，他不是酒囊饭袋之徒。”

朱莉娅回忆起那双灰色的眼睛，又打了个激灵，打心底里认同塞蕾娜的话。

“夫人，那位审判骑士不能弄点假证据随便定我的罪吧？”朱莉娅狐假虎威道，“毕竟，我是您的人呢。”

“程序总是要走的。”塞蕾娜露出了心烦的表情。

“在调查异端这件事上，他权力很大。我只能尽力让他不对你用刑，你在外面的朋友就难说了。”

虽然听起来有点没良心，但朱莉娅心里的大石头几乎落地了一半。

她真的不是什么铁骨铮铮的女人，刑具往她眼前一摆，圆明园都是她烧的。

……

漆着格林贝格家徽的马车开进市场街，引起了一些骚动。

行人纷纷靠边让行，小孩子们都被家长牢牢摁住，免得他们去摸辕马或车厢。

在这些低着头、格外局促的平民里，只有一个例外。

市场街的石板路坑坑洼洼，马车的速度比步行快不了多少。

莱茵缀在马车左后方，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今天一早就来到这条据说是朱莉娅开店的街上，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这街上唯一的药剂店。可完全说不上有什么进展，是以在市场街逗留到了现在。

他打听了一圈，朱莉娅的经历在他心里大致有了脉络。

这家药剂店的店主实际上是赫伯特，一位中年药剂师。

几年前，他带着养女朱莉娅来到埃尔福特开了这家店。

因为价格实惠，又填补了商业上的空缺，整条街的人们很快都认识了他们。

赫伯特是个老好人，朱莉娅也和养父一样，心地善良，性格腼腆。

大约一个月前，赫伯特意外去世了，而他的养女朱莉娅不得不独自经营起这家药剂店。

大多数人都认为，朱莉娅虽然善良本分，但不会开店，这不，没过多久药剂店就关门了。

大家都很遗憾失去了这么一家药剂店。

对此最为懊悔的是一个铁匠，他认为自己应该早点去照顾朱莉娅的生意，否则这姑娘的店也不会开不下去。

并且，这条街上从来没有过什么包治百病的神药之类的传言。

奇怪的是，倒有一件虔诚的讹传。

说面包店主的女儿被烫伤了手臂，她的母亲日夜祈祷，感动了神，一夜过去，这可怜的女儿竟然不药而愈。

对此，莱茵付之一笑。

这大约是那位母亲的智慧，为了隐瞒家财富裕到足以支付神术的费用而编出来的谎言。

在这些拼凑来的故事中，朱莉娅就像一个影子，虽然始终存在，但不起眼极了。

所有人提到她似乎就只有一个印象，善良。

可一个善良的人怎么会制作出如此亵渎的药剂？

她窃取神的权柄，以人造之物取代神的恩典，这不是就在说，信徒们不再需要神了？

莱茵想遍了《示罪录》中所有的罪人，仍然觉得只有罪人之首，反叛的莉莉丝所犯下的罪孽与她匹敌。

她长得也很像示罪录中描述的莉莉丝。

马车停在了药剂店前。

车帘被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挡开，黑发的少女跳了下来。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跟邻居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话，然后便拿出钥匙打开了药剂店的门。

莱茵一步步走近那间药剂店。

不一会儿，紧闭多时的掀板窗也敞开了。店主在里头不知忙碌些什么。

莱茵像个关照生意的主顾似的站在药剂店窗前，等着店主发现他。

朱莉娅快半个月没回出生点了，乍一回来还有点怀念。

她擦了擦椅子上的灰，撑着快被颠断的老腰坐下，长出一口气。

回是回来了，可要怎么联系上萝拉？

她不知道萝拉住在哪，也不知道她大致的活动范围，似乎只能托邻居玛丽大婶带话。

可是……

“笃笃。”窗板被敲响了。

朱莉娅纳闷地站起来走向窗户，“不好意思，今天不营……”

她的话音像草丛里预感到危险接近的蟋蟀似的消失了。

莱茵放下敲窗板的手，微笑起来，“莉莉丝。”

朱莉娅愣住了。

莱茵也愣住了。

微笑从他脸上仓皇地逃跑，朱莉娅看见他的喉结快速地滚动了三四下，哪怕逆着光，都能看出他的耳朵红得滴血。

“您找错人了。”朱莉娅憋着笑，一点也不体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