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考官放下羊皮纸,目光深沉地看着朱莉娅。年轻考官的脸色有点发青,忽然凑过去对白发考官说了句什么。
白发考官略作思考,“嗯”了一声,“不错,这位小姐的理论非常扎实,稍微提高难度也无不可。”
朱莉娅闻言,抬头对年轻考官怒目而视。
年轻考官挑起眉毛,露出一个绅士的笑容。
“接下来是实践考核,”白发考官示意了一下房间角落的实验台,“我会给你一位病人的病情,你需要做出诊断,并调制恰当的药剂。”
“虽然下达诊断多数时候是医生的工作,但一个合格的药剂师也必须有充足的经验。你在市场街开店,必然会接触到很多请不起医生的病人。”
年轻考官从中作梗固然令人厌恶,但白发考官的确有其深意。
朱莉娅接受了他的说辞,施施然走向实验桌,“请您出题吧。”
白发考官说:“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性,近日感到身体沉重,四肢及关节酸痛,每逢阴雨天疼痛加剧。他面色苍白,精神倦怠,畏寒怕冷,大便稀溏。”
朱莉娅套用了一下/体/液学说理论,容易得出:“这位病人体内冷而湿的体/液过剩,已侵入关节与肠胃。”
她称出鼠尾草叶二盎司,迷迭香叶与干姜根各一盎司,肉桂二打兰。
全都捣成粗盐状,混合均匀,又称出三盎司放入坩埚中,加入三品脱清水小火慢煮,煮至清水减少一半,滤净残渣,倒出。
白发考官拿过盛药的陶罐,仔细地嗅着。
朱莉娅双手抱胸,年轻考官则死死盯着那陶罐。
终于,白发考官放下陶罐,连连赞许道:“不错!药方开得不错,处理手法更是经典。考核通过!”
“赛维拉,你去准备执照,我带这位小姐去登记。”
年轻考官赛维拉表情勉强地应下,“是。”
三人一前两后地从楼梯上走下。
“恕我冒昧,朱莉娅小姐,”白发考官语气和煦地说,“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习草药学的?”
朱莉娅回忆了一下。原主双亲去世家道中落后就被赫伯特收养了,那时她才……
“七岁。”朱莉娅回答。
白发考官感慨地摇摇头,“难怪!您是我见过最年轻的药剂师。”
“我通过考核时年仅二十二岁,”赛维拉发出不屑的冷哼声,“也许她只是看起来‘二十岁’。毕竟,市场街那些小贩为了做生意什么谎都敢撒。”
朱莉娅实在忍这个尖酸刻薄的男人很久了。
“请原谅,考官先生,”朱莉娅恭敬地对白发考官说,“这位先生猜得没错,在参加考核前,我撒了一个小谎。”
赛维拉得意地斜了朱莉娅一眼,正要说话,便听见她又说:“其实我今年十六岁。我担心接待我的先生由于我的年龄拒绝让我参加考核,我的老师前不久撒手人寰,为了保住药剂店,我才不得不尽快考取执照。”
赛维拉的脸又发青了,“你……”
“怎么?”朱莉娅歪了歪头,“您不会觉得,二十二岁通过考核就很了不起了吧?恕我直言,我和老师开始学着接待病人时,您恐怕连草药都认不全。”
赛维拉像个烧开的水壶似的尖叫起来,“你这个没教养的……”
“赛维拉!”白发考官半转过身,厉喝道,“注意你的言辞!”
“至于您,”他看向朱莉娅,“小姐,您确实很有才华,但态度上还是谦逊一些为好。”
朱莉娅从善如流地屈了屈膝。
大厅里的人比刚才多了不少,十几个穿着暗绿色罩袍的药剂师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气氛有些紧张。
朱莉娅正要走向长桌办理登记,大厅另一侧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长裙、披着灰色披肩的女人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个谨小慎微的男人。
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色憔悴,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青黑。
是玛蒂。
朱莉娅心头一跳。
玛蒂的目光扫过大厅,看到朱莉娅时,她微微一顿,露出些许惊讶,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她身后的男人则快步走向大厅中央,用力拍了拍手。
“诸位,请安静!”
窃窃私语渐渐平息。
“今天,有一位尊贵的客人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他说着向玛蒂做了个“请”的手势。
玛蒂走上前,环视一周,缓缓开口。
“诸位药剂师,我是领主的主管玛蒂,奉领主大人之命,向在场诸位下达一道征召令。”
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
玛蒂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艾德尔小姐身染重疾,”玛蒂沉痛地说,“领主大人已请大主教为小姐施行神术,也延请了埃尔福特最负盛名的医师前来诊治。放血、拔罐、草药浴等疗法均已试过,但都不见效果。”
“小姐日夜头痛,无法安睡,无法进食。”
“因此,领主大人现向埃尔福特城内所有精通药理之人发出征召。无论诸位是否持有行会执照,只要能为小姐解除病痛,格林贝格家族必将给予丰厚的报酬,并授予相应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