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到眼神的卫昭，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又从袖子中掏出一块包得完好的袋子递了过去，小声道：“吃一点，垫垫肚子，不然一上午可受不了。”

卫褚接过小袋子，解开露出里面包裹好的点心，将头埋在宽大的朝服袖子里，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

不过为了这点小事，乱作一团，被吵得头疼的卫恒帝，手撑着脑袋，不去看那些老顽固，视线扫过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端正高雅，另一个，躲在衣服下面偷吃，顿时觉得好笑，这小子，就是被自己宠坏了，哥哥宠弟弟宠。

又看向台下，肃然道：“看来众位爱卿，对主考官一职颇有见解啊！怎么，加了一个你家里人，就能全部把人塞进来，是吗？”

闻言，知道卫恒帝是动了怒，刚刚还乱作一团的人，顿时纷纷下跪，高呼“臣惶恐”。

“既然，大家都争论不休，那朕就替各位选一个吧。”

“淮阳公主领命去处理江南赋税的事情，听闻朝中，替朕分忧，举荐了一个人——六年前的状元舒少玉。不知众位爱卿，可有异议？”

朝列中站出一个人，来人正是翰林院编修周崇文。他低垂着头，声音却掷地有声：“陛下，此人不过黄口小儿，如何能担当科举重任？臣恐天下人笑我朝无人！”

龙椅上的皇帝尚未开口，一侧便传来一声轻嗤。

卫褚懒洋洋地从列中走出来，袍角一掀，随意站定，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独有的张扬。他斜睨着周崇文，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翰林，这话可不对。您老也一大把年纪了，可曾十二岁拜相？可曾十七岁封狼居胥？”

周崇文一愣：“这……”

“甘罗十二为使臣，纵横列国；霍去病十八岁冠军侯，打得匈奴远遁。”卫褚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朝堂，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若论年纪，甘罗、霍去病哪个不是‘黄口小儿’？可他们的功业，在座的诸位又有几人能及？”

他顿了顿，忽而一笑，那笑容痞里痞气，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周翰林，您老读了一辈子书，莫非只读出了‘年高者德劭’四个字？那这书，怕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九殿下你……你！”周崇文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卫褚的手指直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竟一个字也驳不出来。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声。

卫褚却已经转过身，袍袖一甩，漫不经心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眼见翰林官气得脸都紫了，再不管怕是要当场背过气去。卫恒帝虽平日最烦这些文臣吵吵嚷嚷，此刻也不得不开口打个圆场。

“周爱卿，”皇帝声音不咸不淡，“这事是你先挑的。光凭年纪便断言人不能胜任，这话说不过去吧？想当年廉颇八十岁尚能一饭斗肉、开弓满月，你倒嫌人家小了？”

周崇文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顶嘴。

皇帝又看向卫褚，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轻不重的斥责：“老九，你说得在理，可翰林官终究是你长辈，怎能如此口无遮拦？回头去给周大人赔个不是。”

卫褚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一弯，也不辩解，敷衍地朝周崇文拱了拱手：“是，儿臣失礼了。周大人海涵。”

周崇文气得肝疼，可皇帝这话明面上是训斥儿子，实则把“长辈”的帽子往他头上一扣。他若再揪着不放，反倒成了跟晚辈过不去的糊涂老头。这口气，他只能生生咽下去，咬着牙回了一句：“不敢。”

殿中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谁不清楚皇帝这是在杀鸡儆猴——警告某些人，手别伸得太长了。

皇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既如此，那便定下了。此次科举，由卫昭和穆首辅总揽全局，舒少玉从旁协助。二位，可有异议？”

穆首辅与卫昭齐齐出列：“臣等领命。”

殿内鸦雀无声。方才那一幕还热乎着，谁还敢在这当口做出头之鸟？

齐声高呼：“臣等无异议。吾皇英明！”

眼见事情终于顺着自己的意思走了，卫恒帝满意地点点头，摆摆手道：“既如此，便宣舒少玉觐见吧。”

一旁的内侍会意，扬声道：“宣——舒少玉觐见——”

声音层层叠叠传出去，殿门外的光里渐渐显出一个人影。

那人逆光而来，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似的稳当。晨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金，衣袂随步伐轻轻拂动，身姿如青松挺直。起初面目模糊，只隐约辨出一个清隽的轮廓；待他走得近了，殿中群臣的目光不自觉地聚过去，看清那张脸的一瞬，不少人眼底掠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惊艳。

眉目如画，只不过眉眼间的阴峙若隐若现。

他行至殿中，端正跪下，声音清朗：“吾皇万岁。臣舒少玉叩见陛下。”

卫褚原本歪着身子、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家父皇，见殿中忽然安静下来，便随意地回了下头。

恰好舒少玉抬起头来。

卫褚的视线落在那张脸上，动作一滞。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暗色，唇边那点懒散的笑意也淡了几分。但不过一瞬，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

朱府这边，几人听完穆槿的话，顿时陷入了沉默。

朱宝来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朱羊羊，不解地问道：“老大，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来了？”

陈溯撑开扇子，掩面不怀好意地笑道：“是啊，穆小槿，你打听舒少玉干什么？你不会喜欢人家吧？”

“去你的”，穆槿上前就给了他一巴掌，“整天脑子里想什么呢？”

陈溯揉了揉被打疼的肩膀，眼见穆槿手又升了起来，连忙举手求饶，“欸，我不来了。别打我。”

她叹了一口气，将自己昨晚做的梦说了个大半，耸耸肩无奈说:"梦里面人的长相我忘得七七八八，只不过名字实在是记忆深刻，再加上他说他是卫安十二年的科举状元，我今早问过了，那个舒少玉就是当年的状元。。"

穆槿将科举之人全部透露出去，全然忘记了自己亲爹让自己保守秘密的事情抛到脑后，“加上，我爹昨天跟我说这次科举最后一人，是由淮阳公主举荐的他，所以想着打听一下。”

她没说完的是，自己今早起来，系统发布任务了【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科举案子】

林凌沉声说：“确实，这个梦实在是有些古怪。似乎，过于详细了。”

“所以，你们对舒少玉这人了解吗？”

朱宝来摇了摇头，要知道舒少玉科举的时候，他们几个人也不过才豆丁点大，如今又记不得什么；穆槿望向一旁的林凌，只见她也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神情；当她的视线扫到陈溯时，他挑眉一笑，收起自己的扇子，别到腰间。

“我倒是记得，我哥跟我说过他的事情。当然了，可是是拿他来鞭策我，叫我用功读书之类的话。不过我记得，当年陛下确实封他为江都通判，只不过后来出了一件事情，他被调到淮阳公主的地盘去了。”

穆槿好奇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哥哪有那么大能耐连这个都能知道。不过后来，我跟我哥哥一同去江都，当地的百姓说舒少玉刚刚上任的时候，为官清廉，待人和蔼，只听案子发生的过程，就能判案且从来没出过什么错误，江都在他的治理下，粮食产量增高，百姓富庶，只不过好景不长。不知道为什么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待人刻薄，且搜刮民脂，后来淮阳公主听闻此事，将他调去自己的地方。”

“确实，这倒也说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