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两天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五日才回来。”穆槿看了看他脸上呆萌的样子,又瞧了瞧他略显圆润的身材,仰头无奈地笑了笑,“宝宝,你走了这么多路,减肥成功指日可待啊!”
闻言,几人一愣,又轰然爆出笑声。
“老大!”朱宝来瞧见穆槿脸上止不住的笑意,跺了跺脚,脸上气鼓鼓,“你又笑我。难得出去玩一趟,不买些东西回来那多不好。”
穆槿心道:所以这就是你买了辆大马车回来的理由?甚至连那两个马车也是现买的!
说罢,朱宝来跳下马车,对着里面的东西一一开始讲解起来,“这金累丝花纹响镯给我娘,她最喜欢这种。”
眼见他说得头头是道,穆槿也只能无奈应着。
朱宝来好不容易讲完了自己的东西,又瞧了瞧身边堆满的箱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好像是有点多了。”
陈溯和雷圻恨不得上去拽着他的衣领说:你现在才意识到这么多了吗!
“你们还好意思说我,我的东西都完了,剩下的可都是你们的。”朱宝来冷哼一声,指着后面一车说道。
小厮们从车上抬下大如磨盘的玄铁,通体玄墨如黑,放在地上的时候,轰隆一声,像是地动山摇,紧接着又从车内抬出一堆长枪,短剑,堆在一起,如同一个小铁山般,朱宝来哼哼两声,“这又是谁买的?我说怎么那么重,连马都换了几匹,原来是放了这些东西。”
“不好意思,让一让。”雷圻巧身穿过二人,抬手指挥来往小厮,“轻些,这可是我的好宝贝。弄坏了可就不好了。”
等将他的兵器安置好,雷圻一回头便跟几人戏谑的视线对上,陈溯偏头打量了下他身后的东西,笑了笑,“不打算解释一句?”
“就是,就是。刚刚就是你叫得最大声,结果自己还买这么多东西。”
雷圻扮了个鬼脸,怼回去:“这些可都是难得一见的宝贝,比你的珠宝首饰好多了。”
慢慢地,后面的人都开始沉默了,雷姝开开心心地认领自己买的布料,衣裙收了起来;林凌也闭上了嘴,将自己买的珠宝首饰和一些长剑收了起来,看着身旁几个大箱子,轻轻咳嗽两声,试图掩饰尴尬;穆槿也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认领了自己两大箱话本,三大箱奇珍异宝,和后面几箱绫罗绸缎。
至于卫褚,他指了指后面的马车,朝搬东西的几位小厮笑着说:“不用麻烦了,剩下里面的都是我的了。”
陈溯看着面前这群人,不由得扶额一笑,“刚刚还说宝宝,现在看来你们几人也是不分上下啊!”
“怎么?你没有?”雷圻往后看了看,蹲下身去翻,试图找出他买的东西,翻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你这铁公鸡当真是一毛不拔,去一趟江都什么都不买点。”
朱宝来闻言,顿时不乐意了,拉住陈溯的手道:“阿溯,你是不是没钱了?没钱你也不早说,我们几人还能亏待你。”说着,便要叫小厮抬出几大箱往陈府去。
陈溯想解释些什么,对上他们关切的眼神,又歇了下去,“我买了”,说着便朝一个小箱子指去,“喏,在那里。”
穆槿回头一瞧,才在自己箱子身边找到了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她拿起锦盒,仔细端详着,试图打开,反倒徒劳无益,也没看出什么不一样,不由得有些好奇,“就这个吗?”
陈溯点了点头,接过锦盒,左右食指一齐探入底部,按下玉扣,只听‘嗒’的一声,锦盒自行打开,一小捆古旧残卷出现在众人眼前。
雷圻认真看了许久,没料到是这个结果,切了一声,“就这?我看这锦盒如此独特,还以为装了什么东西呢?怎么里面就一卷书啊?”
“是啊,阿溯。这里面怎么只有这个东西,没有其他吗?”
陈溯斜了他一眼,“滚蛋,你这文盲懂什么?"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卫褚突然出声道:“如若我猜的不错,这是荀先生的手稿吧?锦盒的话倒像是公孙家的手笔,他们一向擅长机关之术。”
“荀先生?”林凌声音陡然升高,“莫不是纵横之祖,深通兵法,善用奇谋,运筹于帷幄的荀虚?”
“不错,就是这位。”陈溯笑着回答。
林凌望着锦盒的眼神也变得有些炽热,“你如何得到的?”
“所以这就是你前几日找我借钱,去拍卖行的理由?”卫褚慵懒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错。”陈溯点了点头,“我打听了好久,才得到消息,专门赶过去拍下它。只不过身上锦囊略显羞涩,宝宝又花了太多,只得向你借了。”
听到这话,雷圻顿时来精神了,“什么?还有你这铁公鸡买不起的东西?你平日里爱财如命,今日怎么一掷千金买这个了?”
陈溯望着他,“纠正一下,是万金。”
“什么!”朱宝来瞪大了眼睛,与雷圻对视一眼,一齐发出一声尖叫,“万金!你疯啦!”
听到这里,穆槿也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寻常拍卖,千金已然极高,没想到这不起眼的一个小玩意竟然价值万金。
“对啊。”陈溯无奈地摆了摆手,“所以现在我是穷光蛋一枚。还得靠你们接济了。”
一阵惊呼过后,几人冷静下来,各回各家,各找个妈去了。
……
掀开马车的帷幔,陈溯深吸一口气,望着牌匾上赫然的‘陈府’二字,面露一笑,冲车夫说道:“劳烦在这里停就行了。”
马车停了下来,陈溯将东西揣在怀中,纵身一跃,跳下车,一路小跑进去。
穿过连廊,小心避开来往的小厮,正巧遇上送茶出来的丫鬟,陈溯顿住身子,朝她打了个招呼,问道:“漂亮姐姐,我哥在不在书房?”
“回二少爷,大少爷在书房谈事情,说没有什么事情不要……”
她话还没说完,陈溯便如一道风,冲了过去,后面的‘打扰’二字同风一起消散在空中。
陈溯来到他哥书房,一把推开厚重的大门,“哥!”
“谁让你进来的?”陈铭愤怒地站起身,眉毛皱成八字,冷冷地盯着陈溯,仿佛他是一个闯入别人书房的外人。
他的眼神太过冰冷,叫陈溯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他将锦盒拿了出来,垂下头嗫嚅说道:“哥,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
陈铭目光扫过锦盒,又看了看他毛毛躁躁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整日里无所事事,天天就跟着朱家那小子到处玩。学业一窍不通,你老师都告到我这里来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些?”
陈溯低下头,愤愤地说:“老头子就是事多,他瞧不惯我没上赶着奉承他,心里不高兴才说我坏话。再说,我哪里学业不好?上次考试我还拿了甲等!”
“闭嘴,张口闭口老头子。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如今爹身体不好,我又得继任上去。我告诉你,不要给我惹事情,否则唯你是问!”
“我什么时候惹过事?”陈溯怒吼回去,眼眶通红,抓着盒子的手死死用力,“我每日认真读书,还和穆槿他们一起破了大案,我已经长大了。今天只不过想着给你送东西才过来,你以为我想来你这阴森森的房间啊?自作多情!”
说罢,将手中的锦盒扔在地上,转身便跑出房门。
看着他决绝的背景,陈铭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轻叹一声,沉下身子捡起地上的锦盒,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
一位身着白色幂篱的男子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仔细打量了下他手中的东西,开口道:“令弟好手段,连荀先生的手稿都能拿到。”
“大人,方才家中弟弟不懂事,这才叫他闯了进来。”陈铭朝那人躬身赔罪。
“无事!令弟也是好心”他转过身,“那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跑出来的陈溯越想越气,坐在花园的秋千上,用力踢着脚底的石头,小声骂道:“陈铭就是个无情无义之辈。天天就知道骂我……要是,要是娘在,看他还敢不敢骂我。"
说到后面,声音变得哽咽起来,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他一把抹去眼泪,却越抹越多,胸前的衣襟湿掉了一大块。
与此同时,朱府那边。
朱宝来摸了摸自家门口的石狮子,“好久不见,可怜你在外面饱经风霜”,又朝门口看门小厮打招呼,将一个小匣子递给他,“阿伯,这些天可真的是劳累你了,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望着才离开几天就‘焕然一新’的府邸,朱宝来轻叹一口气,“果然啊,这府离了我就是不行了。也不知道我爹娘有没有伤心,离家这么久,怕是得想念我。”
小厮看着他,一时间有些欲言又止,不过才走了半个月,少爷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不过,这话他也没说出口。
因为朱宝来一说完,便急匆匆快步走了进去。
朱宝来兴冲冲地推开门喊道:“爹,娘!孩儿回来啦!”
他闭上眼,准备迎接来自母亲的关怀,怎料过了许久还是没人理他,睁开眼,便瞧他平日里娇柔的母亲此时面容冷冽,手一动,“碰!”
“什么嘛!娘,连你宝贝儿子回来了都不瞧瞧!”朱宝来不开心道。
朱夫人抬眼瞧了瞧他,随口应道,“不错,瘦了点。”
“孩儿,这些天在外面可都是想着母亲。还给带了礼物回来!”
朱夫人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又下手将牌扔了出去,“吃!”
“爹还没有下朝吗?”
“还没呢,你爹这些天想你也想得紧,不如今日去接他下朝吧。”
朱宝来坐上马车,撩开帷幔,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眼睛一亮,“停车,快停车!”
马被车夫急急拉住,马车还未停稳,朱宝来便跳了下来,冲着一位正站在月楼门前排队的男子跑去,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笑着说道:“张于兄,你怎么也来京城玩了?这家点心确实不错。”
那人回过头,脸上挂着不耐烦的表情,一把拍开朱宝来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滚!”
朱宝来被他这动作吓了一大跳,向后踉跄两步,他又认真端详了那人的脸,样貌确实与张于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此人眉眼间多了几分阴霾,眉头也紧皱,眼神如同毒蛇般,仔细一看浑然不像张于,周身气质温柔,说话也温声,不紧不慢,哪像面前这人吃了十斤火药般。
再者,面前这人口能言,眼能视,与瘦弱的张于搭不上半点关系。
朱宝来想来也知道是自己认错人了,不好意思笑了笑,“不好意思,这位小兄弟。我瞧你长得实在是与我一位朋友相似,这才认错人了。”
又从怀中的囊袋中掏出一个闪着光的金元宝,放在手中,“这是赔礼,还望海涵。”
那人听见朱宝来说‘长得相似’时候,眼中滑过一丝晦暗,脸上换上温和的笑容,他随意掂量掂手中的金元宝,又将金元宝塞了回去,挑了挑眉,说道:“这说的是什么话,举手之劳罢了。只是不知道这位仁兄的朋友长什么样子?与我竟然这么相像,倒叫你认不出。"
朱宝来讪讪一笑,“说起来奇怪,你们两个样貌上长得有八分相似,只不过我那位朋友身负顽疾,你们眉眼间十分相似,周身气质倒是十分相反。”
那男子闻言,点了点头,状若无意地说道:“公子,当真是好眼力。仅凭周身气质就能辨别他人,在下实在是惭愧。”
听到这话,朱宝来连忙挥了挥手,“不是的,公子与我那位朋友长相十分相似,单凭周身气质我也是辨别不来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那男子追问道,似乎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
朱宝来低下头,叹了一口气才说:“我那朋友身患顽疾,口不能言,目不能视。方才公子一说话,我便意识到我认错人了。”
“哦~这样的嘛!”他还想多说些什么,只可惜车夫在路的一边呼喊自己少爷。
听见叫声,朱宝来哎呀一声,“不好,我要迟了。这位兄弟,今日之事情改日再回谈,我今天真的有急事。”
说完,便三步并作两步一路朝自己马车飞奔而去。
只留下那位男子目光死死盯着朱宝来离去的背影,其中暗藏着几分说不明道不清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