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刚刚还得真的老妇顿时跪下嗑头“老奴不敢!还请夫人明鉴.”
闻言,舒夫人脸上挂起笑容:“我自然是知道嬷嬷的忠心,只不过忠心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
她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舒如玉,面上挂着那副自己最讨厌的清高,伸手端过茶盏,撇去面上浮着的茶叶,轻抿一口,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舒少玉,“其罪一:目无尊长。其罪二……”
不及不徐地说完三条,舒夫人修长的手指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说:“既然犯了三罪,那便罚你三十鞭吧。少玉你可有异议?”
“孩儿不敢。”
又看向一旁的宋嬷嬷,冷声道:“嬷嬷还在等什么呢?莫不是待久了,心思也软了?嬷嬷可别忘记了自己的孩子。”
宋嬷嬷慌忙起身,抄起一旁的木板,由于太重,她不得不两手握着,用力狠狠地挥了下去,面目狰狞。
一板下去,啪地一声,力道极重,藏青色的衣服上就染上斑驳血迹。
舒少玉死咬着牙,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撑在地上才不至于倒了下去。
突然,他抬头与门缝中的舒吟棠噙满泪水的视线对上,他微微摇头,比了个口型“乖,把门关起来。”
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器,舒吟棠眼睁睁看着那扇门被关上,眼泪夺眶而出。
直至外面的板子声消失,宋嬷嬷假惺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少爷,真不是老奴说假话。这板子打在你身上,可疼在老奴身上,下次可万不可如此啊!”
“我知道了。宋嬷嬷”舒少玉的声音传来,透着些虚弱,“这是一点薄礼,还望嬷嬷能在母亲面前说些好话。”
“唉。这怎么好意思呢?”
“棠儿年龄不小了,也该上学堂了。”
“嬷嬷收下就行!”
“大少爷既然都这样说了,那老奴也不能不收了”
响起关门声,舒吟棠再也忍不住,挣脱身后锦儿的束缚,哭着扑向舒少玉怀中。
巨大的冲击力,一下子牵扯到背上的伤,舒少玉嘶了一声,疼得龇牙咧嘴,望着怀中的舒吟棠又咬牙忍住了。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地说:“哥哥,疼不疼?宋嬷嬷好坏,她是大坏蛋!”
舒少玉和煦一笑,摇摇头。
“都是棠儿的错,如果不是棠儿想去跟哥哥一起上学堂,哥哥就不会挨打了。”她抓着舒少玉的衣袖,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棠儿不想去上学了!”
她哭得伤心极了,眼泪止也止不住。
突然,一双温暖的大手捧起她的小脸,轻轻用莹白色的帕子拭去了脸上的泪水,他轻叹一声“傻妹妹,难道不想和哥哥一起上学堂吗?我可爱的妹妹只成了只会哭鼻子的小花猫了,连眼睛都哭肿了,完蛋啦。小棠儿变成了丑八怪了”,说着还做了个鬼脸。
闻言,哭鼻子的舒吟棠止住眼泪,扑哧一笑,用力一推,边挣脱出去边说:“哥哥,大坏蛋!”
舒少玉想起身追过去,一动后背就传来火辣辣的疼,他倒吸一口凉气,胳膊成为支撑在地上的最后力量,额头冷汗直冒。
舒吟棠听见声响,回头一看便是自家哥哥面色苍白,瘫倒在地上。她焦急地跑过来,想要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太小根本扶不动
“没事的,棠儿去帮我把药拿过来,涂一涂就好了。”
上完药,舒少玉如同变魔法一般,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册子,他指着小册子认真地说:“这是我找人家专门做的,只属于棠儿一个人的书本。以后我就当棠儿的老师,好不好呀?”
舒吟棠用力地点了点头,高呼一声“好”!
他伸手将站在身旁面上纠结想抱又怕弄疼哥哥的舒吟棠一把揽入怀中,他的头轻轻搭在自己妹妹的肩头,翻开书,一字一句地开始教,“跟着我念,白日依山尽。”
少女稚嫩的声音缓缓传来,“白日依山尽。”
舒少玉轻笑一声,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我家棠儿就是厉害”,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门窗紧闭,透不进一丝阳光的房间内,此刻却从里面传出一大一小的朗读声,声音穿过窗户,慢慢传向了远方。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舒吟棠每天都跟着舒少玉学习,小小的她坐在哥哥怀中,小大人般拿着一本比自己脸还大的书开始朗读起来。遇见不会读的字,就仰头眨巴眨巴眼睛望着自家哥哥。
每当这个时候,舒少玉也会放下手中的书,柔声问:“不会嘛?”
她点点头,听着哥哥一遍遍教,她就跟着一遍遍读直到完整读出来。听着她略带蹩脚的读法,舒少玉总是故意使坏,一把抱起舒吟棠,蹭了蹭她软乎乎的小脸蛋,果然还是自家妹妹最可爱。
一缕晨风吹动耳边的碎发,也将锦儿的思绪吹了回来。她望着这位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少年,不过短短六年时间,便将一个天子骄子,人变成了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残废。甚至要更名改姓,流落至此。
她快步小跑过去,追上前行的张于,刚想伸出手去揽住他的胳膊,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克制地缩了回去。锦儿望着眼前的张于,眼神晦暗不明,哪怕如今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名满江都的少年,可自己却依旧没有资格配得上他。
当她回头看了看紧锁的门,轻轻一笑,宽慰自己,这里已经不是江都了。这里是独属于自己的世外桃源,没有人可以禁锢她,指责她,在这里只有一对‘彼此相爱’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