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圻抬头看向两人,有些疑惑地挠挠头,“那我们要装不认识吗?”
“他不是为人清流,从不与人交往吗?怎么还来送行了?”
“你这就不懂了,表面上没交情,背地里估计整日饮酒作诗呢!”
“难怪要偷偷翻墙进来,估计是怕被人看见。”
眼见三人无视自己这个老人家,还当着面开始讨论起来,快把自己老底给翻出来,王大学士横眉竖起,愤怒地指着三人喊道:"喂!你们三个,我老人家是年纪大了,不是聋了。别聊了,快过来扶老夫下来。"
还在激情讨论的三人闻言,一个激灵,迅速跑到墙边。
陈溯自然是作为出谋划策的军师,指导两人,身宽体胖的朱宝来自然被当成了最底下的垫脚石,雷圻运起轻功,一个飞身翻上墙头,只不过没理解陈溯的意思,看见他往下来的手势,以为是让自己一个人将王大学士带下去。雷圻点了点头,自信地拍了拍胸口,表示已经明白了。
下一刻,他将王大学士的胳膊一把挂在脖间,纵身一跃,多年没有感受过在空中飘扬的王大学士此时此刻就经历了这辈子最难忘的经历,飞翔吧,王大人!
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的王大学士,最终稳稳当当站在地上,脸色看起来比较正常,饱满红润,下一刻,脸色立刻变得惨白,额头直冒虚汗,他弓着腰,一手扶着身旁的雷圻干呕起来,“雷家小子,你这是...哕...干什么?”
瞧见他这模样,雷圻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溯,指着虚弱的王学道:“你不是让我把他带下来吗?”
陈溯无奈地扶额,拔高声音,“你是傻子吗?我的意思是叫你把王大学士放宝宝背上下来,谁让你运轻功带他飞下来?”
“哈哈,这样的吗!”一时间,雷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笑两声,抬头四处望望天,“那个啥,今天天气真好啊。”
朱宝来插嘴道:“今天是阴天。”
眼见王学越来越虚弱的模样,上气不接下气,似乎下一秒就能晕死过去的模样,陈溯实在是忍无可忍,朝两人怒吼道:“好了,别贫嘴了。你们两个还不快点将王大学士扶进去休息。”
“好的。”
“得嘞。”
两个人齐齐将快晕过去的王大人送进房间安置好,陈溯端来一杯热茶递给坐在椅子上的王学。
他道了声谢,接过热茶,拂去热气,细细喝着。
喝着喝着,他注意到四周时不时瞥过来的好奇视线,闭了闭眼,捏紧了杯子,继续视若无睹般喝着自己的茶。
直到,朱宝来那张圆滚滚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似乎下一秒就要贴上来,王学才有些忍不住了,他额头青筋直跳,脸一黑,怒视着面前这个小胖子,咬牙切齿道:“你这小子,干什么靠这么近?”
眼瞧王学似乎有些生气的模样,朱宝来连忙拉开距离,摆了摆手,睁大无辜的小眼睛说:“我这不是看大人喝茶的动作是如此优雅从容,小生这不是想学学嘛!”
王学斜了他一眼,“别油嘴滑舌,有事就说。”
朱宝来眼见自己的怀荣政策被识破,吐了吐舌头,挠挠头说:“我听我爹说,大人你一向与其他大臣有些不好相处,没想到您今天竟然来了,有些好奇。”
王学闻言,将手中的杯子轻放在红木桌上,叹了口气,“你爹说是我这个老匹夫整天独来独往,跟个老黄牛一样整天除了上朝就是上朝吧。”
听到这话,朱宝来猛然点点头,一惊,“大人您怎么知道?”
王学没回答他,神情有些落寞,手指细细摩挲着杯身,茶水掀起波波涟漪,继续自顾自说道:“谁又知道,我与李安,左御史当年也算是太学·俊美无双·武功高强·才貌双全的三人组。”
“啊!!!”
三人闻言,对视一眼,发出一声嚎叫。朱宝来倒吸一口凉气,两只手搭自己的脸上,嘴张大成O形,满脸不可置信。
雷圻声音颤抖:“不是在说笑吧,”
陈溯刚刚进口的茶水一口喷了出来,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苍老的小老头,如今连翻个墙头都有些困难的人,当年竟然这么厉害?
王学不理会这些小萝卜头,执起新的茶杯,斟一壶热茶,缓缓起身,朝着灵堂的方位看去,面上浮现起淡淡的笑容,说:“今日我酹茶一杯,李兄就安心地去吧。”
茶水覆了满地,顺着地面缓缓流动,王学扶着门扉,望着前方,眼神慢慢空洞起来,“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泪湿~春衫袖啊!”
他哽咽的嗓音传进在场三人耳中,几人沉默无言,心中的思想却开始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