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孙祈把前段日子松懈的武功重新捡起修炼,似乎比之前更灵活强劲了,方咏师父夸他天资聪颖。
眼看日子快到了,向帘君不敢误事,提前半月叫来孙祈,给他塞了新衣新鞋,“路费放你包袱里了,够是肯定够的,吃的也不用太担心,娘做了干馍馍给你。”
孙祈心里一阵酸楚,“娘,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向帘君推搡他出门,“知道了知道了,娘谢谢你的孝心,你先安心去吧,有事后面再说。你呀,总为娘着想,可人是为自己而活的,你首要考虑的是自己,而不是娘,明白吗?”
孙祈轻轻点头,心事重重道:“明白。”
篱笆外,方咏师父牵着一匹骏马伫立静望,等到孙祈走到身边,他朝家门口深深鞠了回手,向帘君亦拜别回礼。
出行前,孙祈送了一封信给杨真,说谢他好意,马已有师父代寻,择日再见。杨真回说已知晓,只等他好消息。
方咏师父送孙祈到城门口,说了几句嘱咐,把自己腰间的一壶酒递给他,又送了点银子。
孙祈小心推回,“师父,我带了盘缠,您不用再给了。”
方咏:“好,路上没钱了就挖点野菜吃点馍馍。潇湘李家的方位在地图上给你画好了,你去他们家门口问,肯定有人会接待的。”
孙祈点头言谢。方咏毫不客气地在马屁股重重拍了一下,骏马当即纵身奔去,上了出城的远途。
半个月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孙祈一路赶到潇湘,翠山碧水坐山城,春来风拂杨柳依,街道马车过客络绎不绝,一片繁景目不暇接,令人倍感心旷神怡。他顺着地图路线进了主城,找到那户姓李的人家,在门口傻傻站着。
潇湘李府的门匾是当今王上御赐的金匾,而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整座王府都是孙祈想象不到的气势恢宏,就连飞天檐角的雄狮石雕都霸气逼人、栩栩如生。
门口的守卫看到孙祈在门口愣着,粗略打量了他一下,大步走来,一把拉住他往旁边的角落走。这边撑着一个桌台,里面坐着的男子衣着锦绣,头戴黑帽,看着三四十来岁,正提笔给后面排队的人一一记着什么。
守卫把孙祈安排到队伍的最后面,“念姓名、年纪和出生地。好好排,不要插队。”
孙祈:“哦好。”
守卫再度看了他几眼,问:“你满十六了吗?”
孙祈从自己的脚看到身上,“不像吗?”
守卫不答,“今年满了就行。”
登记之后,孙祈被刚才的守卫带走,从后门进了李府大院,在客舍挑了一间未满四人的房间。
守卫:“自己选床位,每床各有一台小柜子放换洗的衣物,没有上锁,勿放贵重之物。饭点移步至后院厨房,出门往东走四百步就是,那里容不下一百五十号人,不可堂食,以免造成拥堵不便。前院禁止闯入,一经发现,严肃处理。三日后,比武会正式开始。”
屋里四人齐齐说好,客气送守卫离开。
舍内只有一床可睡,孙祈没机会挑了,过去坐着开始打理收拾包袱。邻床的小伙儿是个自来熟,凑近看他在作甚么,又看了看他的脸,“你多大?”
孙祈抱着包袱往旁边挪了挪,“十六。”
“真的假的?”小伙儿怀疑道,“是不是还没满?”
孙祈把自己的洗漱用具摆上桌,换洗的衣物塞进衣柜里,没有答他话。小伙儿没再自找没趣,见他不爱搭理,自己和另一个刚熟悉的舍友出去散步了。
干粮在来潇湘的半路已经吃完,孙祈在进城门那会儿吃了碗羊肉面,距此刻已过半日,是有点饿了。他照守卫所说往东边走,找到那间弥满人气的厨房,有几个中年下人在忙活儿。
他想了想,还是过去敲了敲门,问:“能煮面吗?”
“你是来参会的?”有个阿婆问。
孙祈老实答道:“是,从外地来的。”
阿婆凝望他片刻,“面在架子上,自己取。只能煮自己的,吃完赶紧走。”
“好,谢谢。”孙祈依她所指,拿面放进锅里煮,煮好捞上来只放了盐和葱花,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开吃。
现下处于歇息时段,厨房就这几位婆婆收拾,她们闲聊摆话打发时间,提到了近日的比武会。
“李千金是怎么想的?去年踏青险些落水,今年踏青执意要去,不然就闹绝食,老爷只得在方圆千里之内云集有武功底子的贴身侍卫。咱们李府和王室关系匪浅,这帖子一发出去,果不其然,一堆人围上来抢着名额。这下一百多号人待在府里,怎么招待?”
她们并不顾忌孙祈在场,大肆议论起来。
“老爷说了,只给一百五十个名额,晚来的不收了,给点路费打发回去。至于我们,做好饭菜就行了,甭去管恁多。”
“比武会要办多久?”
“不知道,三日吧,一百五十号人呢。办完就全部打发走,只留一个人下来。啧啧,这么多人争夺一个护卫,压力忒大。”
“那肯定,月钱那么多,不讲究出身地位,就要武功高的,降了大半门槛,能不人多嘛?换做平时,他们还想见李千金?简直做梦。”
几个阿婆细声低语,孙祈仿若未闻,一头闷完了这碗素面,又自己拿去洗了。
有个阿婆看了过来,如炬目光锁定孙祈,歪头跟旁边的妇人私语,“我看这小伙子不错,吃完知道自己洗碗,肯定是平时在家孝敬母亲的穷苦孩子,等比完我看他有没有娶老婆,我把我三妹的女儿介绍给他。”
妇人:“得了吧,人家大老远来拿这几个钱就很不易了,你还去添乱?再说了,你看他那样子像是能娶到媳妇的?”
阿婆:“嘿呀,都是平民百姓,还分高低贵贱?你猜我为何说要等比试结束?你看他那身段,宽肩窄腰螳螂腿,胳膊净是劲瘦的肉,肯定是个练家子。要真当上了李千金的贴身护卫,那还用筹钱?娶媳妇是迟早的事儿!”
妇人无奈叹气道:“你就自己搁那臆想吧!”
阿婆不跟她计较,笑了两声,看孙祈的眼神愈发满意。
不知那位阿婆是有何事老盯着自己,孙祈没有多留,洗完碗便急忙出了厨房。
看着远去的背影,妇人取笑道:“你看看,把人家小伙子吓跑了。”
阿婆呵呵笑道:“你不懂,越容易害羞的男娃儿越是难得。要是我女儿没成婚,我肯定会牵这门喜事。”
回到客舍,孙祈闲来无事,拿着一本破旧的书籍在床上点灯默读,看累了就趴到枕头上歇息。
隔壁两床总在窃窃私语,后来声音逐渐变大,说李老爷是王上的什么亲戚、李千金注定要当太子妃、李千金性子冷清不好相处但胜在貌美云云,时不时发出猥琐笑声。
孙祈被吵烦了,往那边翻了个白眼,继续看书。
这时,房门响了,进来的是白天见到的那个守卫。他拿出一张纸单念名字,每念一个就给钱,直到念完第四个,“这是李千金补给你们来时的路费,以免缺钱的人没钱用了。另外,骑马来的可以把马牵到李府的马场,不收钱。”
孙祈正要问马场在哪儿,年轻守卫看着他道:“孙祈,你的马我已经牵过去了,挂了名号,等比试结束我带你去领。”
孙祈:“谢谢。”
先前来搭讪的舍友问道:“孙祈,你家里居然还养得起马?看不出来啊。”
孙祈:“是我师父借我的。”
“师父?”舍友睁大眼睛,“你还有师父?哪方哪派?”
孙祈张口欲言,门口的守卫忽然打断,“住口,室内交谈不许问其门派家底,违者将失去比武资格!”
那舍友吃了瘪,撇嘴回去,吊儿郎当坐在长凳上,仰面朝天发起呆来。
在守卫离开之前,孙祈掂了掂手里的铜钱,犹豫半晌,最终追着守卫出门,轻轻喊住他,“大哥。”
守卫回头看他,“什么事?”
孙祈:“我想问……可以在李府做临时工吗?扫地打水我都可以。”
守卫微有愕然,“你很缺钱?”
孙祈脸色微微羞赧,但还是应道:“对,很缺,我想多挣点钱回去给我娘。”
守卫沉思片刻,“你要做多久?”
孙祈:“不超过半个月……能日结账吗?”
“我不能做主,但我可以去问问。今晚你就在这间客舍睡,明日我给你安排个新住处。”守卫目光忽地一冷,死死盯向孙祈后方的门,门背后有个黑乎乎的人影,从举动不难看出是那个搭讪的舍友。
守卫慢慢后退,去到走廊的那头,并向孙祈招手。
孙祈轻轻过去,听他说道:“你年纪小,不要跟生人乱说话,以免招惹没必要的麻烦。钱财保管好,不要丢了,小姐不会多补。你那个舍友……我看着像惯犯,你自己多加小心。”
这位大哥没见几次便对自己关照有加,孙祈自然心存感激,拱手问道:“敢问大哥姓名?”
“周。”守卫只说了姓,然后挥手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