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几人带着佩剑,步履匆匆,急促地喘息着,应该是拼命赶过来的。见多识广慧眼识珠的城长一下认出他们是刚才男人说的几个修行人,立刻上前敬礼,“几位是青泽山的修士?”
潇泉先上前把在刘宅门口发生的事情说出,没有隐瞒道士身上藏有妖物一事。城长自然是信的,道:“你们所说我已知晓,就是这刘家已经遇难……不知是不是那妖物所为。”
宫璃严声道:“就是的城长。我们刚感应到这边有邪气,这才匆匆赶来。只是没想到还是晚来一步……那东西说不清楚是妖还是魔,我们不好判定,但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抓住它。”
捉妖除魔这种事只有修行之人能做,寻常人做不到,城长想保城内平安,自然不会插手。不仅如此,还得配合。一经发现不配合,昆仑会派人过来拿人,以干扰修士、扰乱人间太平为由,对其审罚。自始以来都是这个规矩。
好在城长是发自内心地配合,虽不修行,没吃过猪肉也是看过猪跑的。他们态度诚恳不像招摇拐骗之人,且王浩也认定了他们就是仙门中人,没有任何怀疑,恳求他们看看刘家这火是不是有古怪。
闻尘率先走到门口查探大火,拧紧眉头。
看清他表情,潇泉心知不妙,“如何?”
闻尘关闭通灵眼,“火的确因它而起。但它此刻不在这儿。另外,地上有马的魂魄足迹,往西边街道去了。”
火势太大,得让他们先灭火,捉妖一事是潇泉他们该做的。
几人刻不容缓,确定佩剑在身,就要出发。走之前,潇泉对城长道:“城长,您先不要四处乱走。待会儿柳香苑的老板娘马上赶到,她会带上今天挑衅滋事的那个道士,您可以在这儿就审,问他被鬼上身有没有感受到什么。我们先行一步。这几张符纸你们拿好,千万不要弄丢了,碰水也不行,会减弱效果。”
防止那东西杀个回马枪,潇泉给了城长他们几张辟邪符,和闻尘他们往西边去了。
因为这事闹得有点大,香城夜晚的街道比平时少了点人烟,也不是每家每户都点灯。
严格来讲,九州所有城镇与非人之地有着明显界限,超过了界限不是天道就是人为,做了坏事天不收,那么昆仑就会来收。
谁敢惹昆仑那些杀魔如麻的老家伙?再者,人间修士数不胜数,光是无门无派的野修和长年隐居的仙人就占据了一半,不是所有人都拜有师门。
今日之事,便是替天行道。
行到街上某处,潇泉停下来拉住闻尘,“你听,有声音!”
闻尘同时停步,转身面向潇泉,低眼细听。
宫璃往声源的方向靠近了点,噤声半晌,瞪大了眼睛道:“好像是个女人在哭。”
闻尘迈开步伐,宫璃手疾眼快拉住他,“等等……百里大人,你说会不会是那妖怪变的?”
潇泉斟酌道:“应该不会,它一见我们就跑,不大可能会留下来暗害我们。我们这么多人,它斗起来够呛。如果真是,那我们也得去。”
宫璃点点头,“也是,毕竟我们就是为了抓它。走,去看看吧。”
他们快步赶去,在一条巷子里看到一个破开房门的屋子。
屋里的年轻女人倒坐在地上,身旁的孩子紧紧抱着她哭。她们目光齐齐朝向对面的地上,不知是看到了什么而惊恐。
闻尘握紧剑柄先行踏入,潇泉紧随其后,尽管见多了各种惨状,但看到屋内情形还是不禁冒出微微冷汗。宫璃进来也好不到哪儿去,一脸发白,小乔没什么反应,还是讷讷的。
地上躺着一个被做成人彘的壮汉,四肢不知所踪,旁边只有一把未沾血光的菜刀。更诡异的是,他双眼圆睁微凸起,张大的嘴巴似在狂笑。对方似乎用了一种奇特的手段,墙上没有丝毫喷洒的血迹,只有地面静静淌着血水。
潇泉过去小心地扶起女子,“姑娘别怕,我们是来捉妖的,想问你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妖刚刚来过?”
女子抱着孩子痛哭流涕,缓了缓道:“对……我跟我家丈夫吵架,他看我不顺眼想用菜刀。我、我就抱着孩子躲。后来不知怎么,一阵凉风从外面吹来,把闩死的门给吹破开了,然后我看见、看见一个非常高大的黑影往我丈夫那儿冲去,最后就变成了这样……”
潇泉盯紧壮汉的尸身,“这就怪了。倘若它真是只杀男人不杀女人,为何要把刘家一家全烧了?难道它和刘家有仇?”
有捉妖的修士在,女子心中的恐惧被压下几分,听到她说的,小声问:“刘家?是卖马的那个有钱人家吗?他们家着火了?也是这妖干的?”
闻尘过去蹲下探了气息,回头和潇泉确认了下眼神,随后施法镇消了尸身的邪气。
潇泉扶起女子,“对,就在刚才。姑娘,这里不安全,我们先送你到安全地方。”
几人从屋里出来,闻尘倏地抽剑往暗处刺去,潇泉赶紧拉住女人孩子后撤,紧紧盯去。
只见漆黑之中浮现一泼水墨画,比人高的壮硕骏马之上,有一个隐隐可见的人影,浑身黑烟滚滚,像是从火中走出来的一样,速度快如闪电奔向众人。一道细长状似武器的东西从天劈下,闻尘微一抬手,银龙登时出鞘刺向墨黑的高大影子。
“叮”的一声,银龙与之触碰了下,直直穿了过去,摸不到实体。
闻尘站立不动,拂袖准备开境,潇泉抢先挡在他面前,一手抓住他手,一手并立两指,贴在唇边默念咒语,双瞳泛起赤红之色,周身骤起阴风反向黑影。
马影闪了闪,背上的人影霍然清晰,一身戎装,威风凛凛,手中的□□斜在后方,一对幽绿的眼光杀气逼人,直冲施咒的潇泉。
双双碰撞之际,黑影迅速消失,仿佛从没来过。
一股刺激的气味钻入潇泉鼻里,她心脏骤停了下,险些从嗓子眼跳出来。闻尘也没好到哪儿去,他转头紧紧盯着潇泉,脚下生风彻底掐灭了她的咒术,握她手的力度稍紧。
宫璃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刚刚那是什么气息?为什么我感觉像魔气……是我弄错了吗?”
不是黑影的气息,是潇泉刚刚施展咒术时,被黑影散发的浑浊气息牵醒了体内的魔脉。
这并非是她预料的,这具身躯废柴得要命,想要唤醒魔脉不容易。偏是刚才那下,潇泉被邪祟之气趁虚而入。她傻在原地想了许久,瞳孔一颤,后知后觉一件事情。
在无界幻境闻到的花香和听到的类似师姐的声音,潇泉开始有了魔脉苏醒的前兆,后来她来香城始终找不到花和声音的真相,反倒遇上了一个不知死了多少年还带有杀气的妖灵,被唤醒了魔脉,得不偿失。
杀气同为煞气,是魔脉的滋生物之一,过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潇泉曾为神魔,乃一介魔主,自是有魔脉的。只要她的记忆不退,还熟于运用,那就是可以被唤醒的。这东西,几乎是刻在记忆和骨子里的肮脏物,极难摆脱。
潇泉明白这回是自己鲁莽了,可做都做了,还有更糟的吗?
宫璃还在忌惮适才感受到的陌生气息,过来扯了扯闻尘衣袖,“百里大人,你们为什么不继续追了?姐姐,你怎么站着不动啊?”
潇泉后背一僵,定在原地深深呼吸,无法答出他的问题。
宫璃觉得甚怪,脸色担忧,刚想说话,闻尘打断了他,“继续追。”
几人跑出屋院往街道追去,宫璃一把拉过妇人孩子往来时的路去,塞给她两张辟邪符,“沿这条街过去找到城长,那有守卫保护你们,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妇人不敢给他们添麻烦,说完谢谢,带着孩子跑了。
现下的香城像是一座陷入恐惧的暗地,整条街道都没什么人。闻尘顺着通灵眼呈现的足迹追寻,其余人紧跟不放。路上遇到提灯巡逻的侍卫,他们一问才知是城长得知城内有怪后,下令夜间不准人出门,必须锁好门窗在家中。
怪不得一路上都没人,原来城长早有准备,倒是个识大局的。这样不仅能减少百姓受害,还方便他们捉妖。
侍卫知道他们急着找凶手,好声道别,继续巡逻。
香城范围不大,几人又武功在身,很快追至城墙。
宫璃累得喘了几下,“不会吧,跑出去了?”
闻尘:“是,得尽快。”
宫璃气得牙痒痒:“待会儿抓住它,我一定要挫骨扬灰!太折磨人了!”
城门已闭,开是不可能开的。闻尘回头看了宫璃一眼,抓住潇泉的胳膊,带着一起越过了高墙。宫璃会意,背起旁边还没反应的小乔飞檐翻过了城墙。几人皆是轻轻落地,悄无声息。
落地后,潇泉扫视周围漆黑的田野树林,“你还有线索吗?”
闻尘:“东边。”
东边是一望无际的原野,起初还有稀少的流萤和刺耳的蝉鸣,后面什么都没了,了然空空,寂静古怪。
更怪的是,他们走的这条小径是断的,旁边有岔道。
闻尘提醒,“有庙,破的。”
宫璃往岔道那儿看,“它不会进庙里躲了吧?”
闻尘:“踪迹停在附近,没了。”
潇泉:“我们先上去看看,再到处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