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瑜昭的事迹可是宗门众人津津乐道的谈资,下到杂役弟子上到仙长尊者无不称其绝伦。
这一切都要从新生会武说起。
瞧瞧坐在饭堂里的弟子,说得那是一个眉飞色舞,动作浮夸:“去年卿瑜昭……”
瞬间乌泱泱的人围在一起,连饭都没来得及打,来得及打饭的捧着碗米粒塞了满嘴,滑稽惹笑。
好好的饭堂成了山下酒楼的书场,说道的弟子无论从神情还是动作皆能与说书先生相媲美。
“去年卿瑜昭在新生会武上四轮四胜,最后一场和咱们少主打了个平手,可谓是万众夺目,耀眼四方,只记得他与少主从场内打到外围,又腾身而起架在半空,雪花飘飞,随两人的斗势愈下愈猛,白雪三尺,双双对持不分胜负,这卿瑜昭是铁了心的要赢少主。
“少主不得已祭献出磐消弓箭与之相抵,只见卿瑜昭右手惊现一朵青莲,花瓣纷飞,立即挡住磐消弓箭一击,而后只以灵力趋花作利刃,最后两人并排第一。”
“卿瑜昭此前查无此人,未掀半点风雨,以一个普通弟子自荐上台成为少主的陪修,却在新生会武中出尽风头,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奇门异法,以莲作法宝闻所未闻。”
“世事难料,新生会武本就是给新生准备的,偏偏少主要去参加,不知道私下里多少人对他心生怨言呢。”
“少主的性子难说……”
虽然从旁人论道言辞中来讲,他的确是风光无限,天赋异禀,但是事实上却不是这样的。
说来话长,他尚在襁褓时被散修师父捡回,五年后师父拿出一张契纸,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十年后自愿离开,师徒一场,自此恩断义绝,形同陌路。”下方是他的姓名,旁边还按有一枚鲜红的指印。
十年已到,他如约履行承诺,临走的前一晚,那师父浓眉一瞥,凌厉不已,一记灵力打入眉心,额间骤现异状印记,明光闪烁不止,自此修为全无,沦为凡人,说是要他偿还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十五年的恩情就此结束,往事浮现,尽是悲痛。
为了重新修道,他拜到了暮之繁落轩。奇怪的是,他明明资质极好,但在宗门待了大半年,修为低下,灵力微乎其微。
暮之繁落轩是修真界四大门派之一,宗门翘楚无数,选拔弟子的标准严苛,能入门的定当性情坚韧,视苦如饴,资质虽不强要求上上乘,但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当年乔天崖上,狂风作乱,吹得众人衣衫猎猎,山崖如天,夜色狂澜如墨,一位身着阴阳袍的仙翁,目光投向卿瑜昭,他唤他前来。
他仔细端详了一番卿瑜昭,眼露赞赏,连连点头:“浮苦半载,日后霜华无尽,你必一举夺魁,惊为天人。”
当时这句话他只觉得云里雾绕,摸不清头脑,这仙翁什么也没做,就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便笃定了他日后前程,真是神神叨叨的,但看着表面意思,是在夸赞自己。
直到新生会武,他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才知这位仙翁所言是何等的真实。
他入门不久,同门间多有阿谀奉承,以强欺弱之势,卿瑜昭修为低下,又无师父照料,自然就成了被欺压的对象。别人练箭拿他靶子,嬉笑捉弄他,挨骂受罚更是家常便饭。
纵使心中百般隐忍,不甘不愿,也无可奈何。直到宗主要为自己儿子观琼昀选一位陪修弟子,他自荐上台,本想借少主之势,寻求庇护。
岂料一种欺压刚收尾,另一种欺压接踵而至,这少主看着一副皎皎公子、皓月明朗的模样,可实际上却是个疯子,要怪就怪自己看走了眼,当初觉得这张脸人畜无害,宗门对他一些“古怪难测”“孤僻阴戾”等传言是假的,可自己当了他的陪修弟子,方知为时已晚。
今日是避修之日,难得清闲。
檀红木桌上,一只清幽香炉散发缕缕清冽香气,沁人心扉。温热的茶水流淌声响起并混合着一丝悄然的低叹。
卿瑜昭白皙清秀的手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茶水,低垂着眼眸,透过浓长的睫毛,能窥探到不易察觉的忧心。
对面也坐着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子,他摩挲着下巴问道:“今日避修,不用去陪你那观少主,这样的好事你叹气做什么?”
“说不定他要来找我,或者让我去见他。”卿瑜昭淡淡道,指尖摩挲着茶盏。
对面男子重重把茶杯搁在桌上,茶水四溅,一脸恨铁不成钢:“你都是翘楚人物了,怕他做什么,你不想去,直接给他打一架不就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