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燕一身常服,身姿英挺,立于厅中,面容俊朗,周身带着将领独有的硬朗气质,见到苏家三位郡主,当即拱手行礼,举止得体,彬彬有礼。
“宇文将军到访,有失远迎。”苏如玥率先收敛心神,端庄行礼,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
“三位郡主客气了,此次从北境归来,特来拜访苏亲王,顺带备了薄礼,送给三位郡主,聊表心意。”宇文燕说着,便让随从将准备好的礼物呈上。
他准备的礼物十分贴心,送给苏如玥的是当下京城最时兴的胭脂水粉,送给苏清鸢的是精致的玉饰摆件,皆是少女心仪之物,而送到苏如玥面前的那份礼物,却格外与众不同。
那是一方雕琢精美的和田玉镯,玉质温润细腻,色泽通透,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珍品,镯身雕刻着雅致的兰草纹样,恰是苏如筠最喜爱的花样,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格外用心。
苏如筠看着那方玉镯,心中微动,脸颊再次泛起红晕,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推辞。
苏清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上前,挽住大姐的手臂,对着宇文燕调皮地笑道:“宇文将军,你给我大姐准备的礼物,也太用心了吧,旁人可都比不上呢。”
宇文燕听了也不禁一阵脸红。他是个粗人。没想到准备礼物如此泾渭分明,直截了当,也叫人看出来了。
“今日冒昧登门,惊扰了三位郡主,还望恕罪。”宇文燕声音低沉,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苏清鸢身上,顿了顿才继续开口,“本不该与闺阁女子谈论朝堂外事,只是此事关乎家国,而安乐郡主素来有不同于寻常女子的眼界与见识,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与你们说上一说。”
苏如玥与苏如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却也没有出言打断,只是安静端坐,听他下文。
宇文燕与萧惊衍相交甚好,他觉得安乐郡主能从胡族手中逃脱出来定有过人的见识。谈论国家大事,对于规格,女子本来是例外的。但若是能和安乐郡主聊上一聊,他也想看看她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暖阁内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窗外的寒风似乎都透了几分进来,带着凛冽的凉意。宇文燕站在原地,语气沉重地缓缓道来:“如今边疆局势,已经不再稳定,大大小小的战事已发生十余场。”
这话一出,苏如筠不由得轻吸一口凉气,她们久居都城,平日里只知岁月静好,从未想过边疆竟已到了这般境地。
“我知道,这本不该让你们忧心。”宇文燕打断她的话,语气愈发凝重,“可如今大旱席卷半国,田地颗粒无收,百姓生计艰难,国库征收粮草、赋税更是难上加难。前几日朝臣联名上报,国库存粮与银两早已出现亏空,若是北境战事真的爆发,前方将士连最基本的粮草供给都难以保障,后果不堪设想。”
一字一句,如同重石,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苏清鸢抬眸,清澈的眼眸中没有寻常女子的慌乱,反而透着几分沉静的思索。她自幼便跟着父亲读过不少诗书,也听闻过边疆战事的残酷,更明白粮草于一场战事而言,是何等重要的根基。大旱之年,百姓尚且食不果腹,国库亏空,边疆无粮,这无疑是内忧外患,步步惊心。
她看着宇文燕,轻声问道:“宇文公子,此事朝廷可有应对之策?”
宇文燕望着她眼中的通透与沉稳,心中暗自点头,果然没有看错人,苏清鸢从不是那些只懂胭脂水粉、儿女情长的闺阁女子,她有格局,有见识,能听懂这其中的凶险。“朝廷正在商议对策,可大旱之下,处处都需用钱用粮,一时之间,实在难以凑齐前线所需,如今只能勉强支撑,若是战事骤然打响,怕是会陷入被动。”
苏如玥与苏如筠早已听得心头沉重,她们虽不懂朝堂谋略,却也知道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若是连粮草都跟不上,该是何等凄惨。两人皆是面露忧色,却也深知自己身为深闺女子,对此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叹气。
苏清鸢没有说话,只是将宇文燕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介女流,无法像男子那般入朝议政,也无法亲赴边疆上阵杀敌,可她看着眼前家国将陷危难的局势,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念头——她想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能为家国、为前线将士做一点事,便也算不负本心。
暖炉中的热气氤氲,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宇文燕又简单叮嘱了几句,让她们不必过于忧心,朝廷定会尽力周旋,随后便起身告辞,不再多做停留。
待宇文燕走后,暖阁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苏如筠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雪,轻声叹道:“好好的年岁,怎的就遇上了这般事,但愿边疆能平安无事,百姓也能早日熬过这大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