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鸢越想,心头越是冰凉,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她是苏家的嫡出的女儿,不能失了体面,即便心中再难过,也不能在街头失态。
她强压着心底的翻涌情绪,走到香料铺前,停下脚步。铺子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沉香、檀香、麝香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却压不住她心底的苦涩。
掌柜的见是郡主,连忙热情地迎上来,推荐着各式上等香料,可清鸢却心不在焉,随口应着,目光却飘向窗外,再次落在了方才的茶寮方向。
萧惊衍已经起身,沐兰送他到茶寮门口,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似是在叮嘱什么,姿态亲昵至极。萧惊衍微微低头,对她说了两句,而后便转身迈步,朝着与清鸢相反的方向离去,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丝毫没有察觉,不远处有一道目光,正满含失望与委屈地望着他。
清鸢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她不知道的是,萧惊衍转身离去时,深邃的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锋芒,方才对沐兰的所有耐心与平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寒冰。
只有他自己知道与沐兰往来,从不是什么儿女情长,而是一场精心布局的监视。
他的兄长萧潭林,看似平日总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实则野心勃勃,暗中勾结党羽,图谋侯府权势,甚至与朝中奸佞有所往来。萧惊衍早已察觉此事,又了解到大哥素日里爱听一些曲儿,沐兰就是在好不过的利用人选了。
他心中清楚,自己与沐兰往来过于密切,难免会引来流言蜚语,可此事关乎侯府安危,关乎他能否扳倒萧潭林,肃清奸佞,即便背负轻薄之名,也在所不惜。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幕,会被清鸢撞见。
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以为只要装作没有看见清鸢,就不必再多做解释,让她产生误会。可当他过了街角转身回望时,苏君儒不知何时出现在清鸢身边,正微微侧身,对着苏清鸢说着什么,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神情关切。而苏清鸢虽未回应,却也没有立刻避开,只是垂着头,神色落寞。
在萧惊衍看来,这一幕,便是郎情妾意,暧昧不清。
他的心头瞬间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愠怒,墨色的眸底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她与她的弟继兄怎么如此纠缠不清?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讥讽,在萧惊衍心底蔓延开来。
她对这门婚约,是否也从未放在心上。所谓的名门闺秀,也不过是心系他人罢了。他还在为了避免牵连她,刻意疏远,暗中布局,却不知她早已心有所属。
婚约?不过是他自己盼了多年来的一个期许。她心中盼着的,或许从来不是嫁入侯府做他的世子妃,而是能与苏君儒双宿双飞。也许让她嫁自己做世子妃,反而是拆散了一对世间有情人。
萧惊衍攥紧了腰间的玉佩,指节泛白,眸底的寒意越来越浓。他不再看街角的两人,转身大步离去,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之中。
而玉容轩门口的清鸢正乖乖等着二哥给掏银子,心思也早已飞到了一边。
她选好了沉水香,心神不宁带着云秀跟苏君儒回府。一路之上,她沉默不语,脑海里全是萧惊衍与沐兰亲密的模样,以及对未来婚姻的恐惧与怀疑。
及笄的珠钗再美,锦缎再艳,熏香再醇,也暖不了她心底的寒凉。
她与萧惊衍,本是自幼定亲的未婚夫妻,本该心意相通,却在这繁华的京城街头,因一场无意的撞见,各自埋下了误会的种子。
他以为她心系继兄,她以为他情系风尘。
萧惊衍如此密切布局得到权势,全是为了日后能给清鸢最华贵的身份。儿时清鸢就像是一个仙女给了他落魄童年时最一缕最救赎的光芒,那她日后若是成为了自己的妻子,应当享受荣华富贵。他必定会宠着她,不让她受一丝委屈。
风再次吹过,卷起满地落槐,迷了人的眼,也乱了两颗原本可以靠近的心。
清鸢轻轻叹了口气,迈步走进苏府,单薄的身影被朱门的阴影笼罩,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及笄之日将近,清鸢那颗期盼的心,却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误会里,一点点沉入了谷底,不知未来的路,究竟该何去何从。
而镇南王府的萧惊衍,立于书房窗前,望着窗外沉沉暮色,手中握着那把有些旧谱朴的簪子,眸色复杂,怒火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交织在一起,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