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我在这里不认识别人，只认识你。你把我丢给别人，那才是最不好的！”

他迟疑片刻，低声问：“姑娘信我？”

“自然。”微生姝昂起下巴，手脚都摇动了一下，不小心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她龇了龇牙，嘴上却不肯服软，“何况本姑娘武艺高强，你就是有贼胆敢对本姑娘做些什么，也要看看能不能打得过我。”

冯靳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唇角微微扬起：“可你如今还是个伤患。”

“反正，你别想抛下我。”微生姝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要跟着他，只是手指又不自觉攥紧了几分，像是怕他下一刻就把自己丢下，然后消失在巷口。

他静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小腿上，终于轻声说：“好。”

两人穿过半条街巷，在一扇褪了漆的木门前停下。冯靳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微生姝扶着门框，一瘸一拐地跨过门槛。屋里陈设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副桌椅，墙角立着半人高的书架，上面歪歪斜斜地摞满了书卷。最引人注意的是桌上铺开的宣纸和砚台，笔架上悬着几支大小不一的狼毫，墨迹尚未干透。

“你是个读书人？”她好奇地探头去看。

“嗯。”冯靳侧身挡住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桌上的纸张收拢起来，动作快得有些慌乱。

微生姝伸长脖子，眼睛亮晶晶的：“先别收起来，我可以看看吗？”

“不了。”他将纸卷塞进抽屉，语气生硬。

“你是要考科举吗？”她一瘸一拐地挪到桌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地将伤腿搁在旁边的矮凳上，托着腮帮子看他。

冯靳手上动作一顿，冷白的脸颊慢慢浮上一层薄红：“我……我是要考科举。家徒四壁，科举是我改变现状唯一的办法。”

“这样啊。”微生姝随意地晃了晃完好的那条腿，目光落在那摞被匆忙收起的书卷上，语气轻快起来，“我的愿望是成为一代大侠，行侠仗义，好不潇洒。”

窗外有风穿过，吹得书架上的纸页哗哗作响。冯靳看着她那张毫无芥蒂的笑脸，忽然觉得这间清冷的屋子，好像也没那么冷清了。

……

微生明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自己母亲对那人的深恶痛绝，说到最后，他两手一摊，语气轻飘飘的：“所以我完全没必要去告诉我母亲。你看那边——”他朝街尾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辛夷姑姑提着剑，带着一队侍卫，估计就是去寻那人去的。我不说了，我先走了。”

风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黑衣女子正带着一队侍卫拐过街角，腰间的长剑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就在这时，一只手“啪”地按在了微生明的小摊上，力道不轻，震得几支毛笔骨碌碌滚到地上。

“先别走。”苏时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微生明哀嚎一声，弯腰去捡笔：“你又怎么了？我还要回去画画呢。”

苏时倾没有松手，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你很奇怪啊。你把那人视为知己，可为何他要死了，你这般高兴？”

微生明捡笔的动作僵了一瞬，随即飞快地别过脸去，声音变得含混：“我……他买了我的画，我当时高兴就行了，哪里能管得着他日后的死活？哎呀，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快放手，放手！”他伸手去掰她的手指，力道又急又乱。

风临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在想别的？”

微生明的动作彻底停住了。街边柳絮飘飞，正好飘在他的小摊上。

“没有，绝对没有。”他抬起头，脸上堆出一个过于灿烂的笑容，“我就想回去了。”

风临看了看他，终于叹了口气：“好吧。”她轻轻拉了一下苏时倾的衣袖，“让他走吧。”

苏时倾盯着微生明看了两息，慢慢松开了手。

微生明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将摊子一卷。旁边立刻窜出来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恭恭敬敬地接过他手中的包袱：“少城主，卑职帮您。”

“那我走了。”微生明跟着那侍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一边倒退一边冲她们摆手，“你们今天听说的，也别告诉别人啊。”

“嗯，知道了。”

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苏时倾收回视线，踢了踢脚边的一颗小石子，若有所思地问：“这个人……会是谁呢？”

风临敛眸，心中有所想法：“莫非是冯大人？”

苏时倾被她的话惊了一下：“冯大人？他怎么会和宁远城的城主有关系？”

“不为什么，只因今日，冯大人也来了宁远城。”

“什么？那他如今在何处？”苏时倾愕然，不过她转念间就想到了为何冯靳会来此处，“我知道冯大人与我父亲交好。冯大人也与表哥是统一战线的，或许他来这里是为了表哥。是不是我们这几日都住在宁远城的宫殿里，距离城主太近了些，容易暴露身份，所以冯大人才特意前来提醒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