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你能不能告诉我?”陶祝抱得更用力了些,“我一定好好听你说。”
他伸手,抱住了陶祝的肩头。
“好。”
“……”陈知流察觉到手掌下面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他拍了拍她,“怎么了?不哭啊。”
“陈知流,你能不能讲个故事给我听听。”陶祝一抹眼泪,突然说。
陈知流没来得及接上她的思路,脸上表情一顿:“什么?”
“讲故事。”
“你想听什么?”
“讲讲你,为什么去行政部门了?”陶祝说,“虽然我了解你不多,但我觉得你不太会去这个方向工作。”
“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原因。”陈知流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贴上她的头顶,感受着她身体上的温度,“我跟你说过的,有段时间不想工作。后面我回来工作了,发现自己不想完全离开这个行业,就决定只是换个方向。”
他掩饰掉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陶祝发现这人总是喜欢将自己的伤口最小化。他说得风轻云淡,将巨大的伤口用平静的话来遮掩住。有时候遮不全,就漏出了伤口的一角。
或许别人认为那一角便是全部,可陶祝知道不是。
“为什么不想工作?”陶祝问,“你之前说是与它渐行渐远了。”
陈知流的头搭在她头顶上,闻言轻轻点了点,笑道:“这么想了解我啊。”
“嗯。”陶祝实话实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了些:“好。”
“带我入行的老师告诉我,”陈知流说,“在这个专业里,我们所接触的东西是多么的宽广壮丽,无穷无尽却又日新月异。他会将毕生投入这门学科,没有什么能比它更重要。”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老师就像我一个。”
陈知流摇了摇头:“直到三年前,我和一位是老师同事的人在一个项目组工作,一天工作时突然听闻老师在外勘验遇险去世。他与老师共同合作的一个项目即将推出,却在老师尸骨未寒时将整个项目据为己有。我当时没有足够的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师生前最后一个项目归于他人。”
“陈知流,”陶祝说,“老师肯定也希望你在喜欢的行业里继续走下去的。”
“他跟我说过很多遍这句话。”陈知流声音淡淡,眼中的情绪却无比浓烈,眸光忽暗忽亮,“所以我那个时候发誓一定要在这个行业走到底。只是当初想不清楚吧。所幸后来也找到证据。”
他讲了许多过去的事,或慢或快,陶祝眼前一点一点地拼凑出陈知流生活的模样。
今天的陈知流说了许多,就这么听着听着,她竟然在他怀里生出许多困意。
“陈知流,你没有错……”陶祝嘟囔着翻了个身,打了哈欠后伸手去拽他的手。
她拽住陈知流的手后紧紧拉着,随着呼吸渐渐绵长,手指逐渐开始泄了力气。即将松开的瞬间又被陈知流一握,两人五指严实地相扣。
陈知流低下头,将陶祝面上的灯光尽数遮住。
他的头又低了些,两人此时挨得极近,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的眼望向她时明亮得灼人,像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当年,我不是故意的。”
陈知流喉头滚动,哑着嗓子说:“明天,就明天。”
--
“叮——”
早上八点的闹钟按时响了起来。
陶祝瞬间睁开了眼睛。
她猛地坐起身,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环视周围,没有陈知流的身影。
他应该是回去了。
想到今天要去见家长,陶祝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十点钟,她准时下了楼。不出意外的,陈知流站在楼下。
他静静地站在一棵大树下面,风一吹,几片枯叶就从他的头顶飘了下来。
其中一片正巧掉在他的头顶,远远望过去就像一片黄色的呆毛。
“哈哈。”陶祝笑着跑过去,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
陈知流配合着弯下腰:“怎么了?”
陶祝拿起那片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头上长叶子了啊。”
经历昨晚那次聊天,两人之间那层隔膜几乎消了个干净,余留下的只有一些淡淡的,模糊的暖意。
或许那些不愿被两人想起的共同记忆,剥去那些残酷的外壳,内里本来就是柔软的。那些一时情急口不择言说出的狠话,大抵是为了掩盖话语之下两颗颤动的心。
他也笑起来,用力握住她那只拿着叶子的手:“走吧,去见家长。”
车上,陶祝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有些忐忑地问陈知流:“阿姨会喜欢吗?”
陈知流望了一眼,说得直白:“她喜欢你。”
“阿姨喜欢我?”
“嗯。”他说,“有几次她送我去你家的时候看见过你几次,等我回到家就跟我夸你。”
陶祝有些怔愣,她以为容阿姨是因为不喜欢她才不让陈知流去学的。
是她想多了么。
陈知流似乎是察觉出她的惊讶,说:“放心,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