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清醒过来了?
他突然说:“谢谢。”
“你现在怎么,”沈灼拧着眉一脸疑惑,“不像刚才那样了?”
“最近我的状况时好时坏,刚刚在庙里一瞬间清醒下来,才知道自己又惹了祸,”他沉下眉,心事重重地说,“我是想在回去路上请你们吃个饭道歉。”
“不用不用,是我误会了。”沈灼本想继续问问,看他的神色也不好再问出口,闭上嘴显得有些无措。
陶祝开口:“您家在哪?既然上了车,还是让我们送您回去吧?”
“嗯。”陈知流跟着点点头。
何运生看了看他们三人,脸上泛出浅笑:“茗湖小区。”
茗湖小区在淮寿的老城区里,尚未被改建,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墙面上尽是被水沥过的青斑痕迹,滴着水的灰色水管松垮地挨着墙,雨水顺着水管滴在墙沿几盆生得正好的盆栽里。
到了楼下,何运生突然道:“进家来坐坐吧。”
何运生领着他们到门前,外面的一道铁门生锈生得厉害,已经剥落了好几道绿漆,门两边贴着边角褪色的春联,他扭钥匙扭了半天,直到门终于发出吱呀一声才终于打开。
他回头朝他们歉意地笑笑,打开里面的一道门后倾身道:“进来吧。”
门边的鞋柜上的玻璃花瓶里插着一枝正新鲜着的结香,何运生进门后顺手摸了摸那开得正盛的花。
陶祝粗粗看了一眼,何运生的家里除了些必要的家具,基本没留什么东西,客厅的玻璃桌上摆了几瓶还没打开的绿瓶啤酒,边上堆了些速食方便面,被拖洗得发白的灰色地砖,瞧着一副随时要走的模样。
虽然简单,但都整理得整整齐齐的。
“坐。”何运生伸手指了指沙发,“要喝什么吗?”
“不用了,您到家就好。”陶祝摇摇头,正想起身时,瞟见了对面桌子上放着的一个相框。
——那是何运生和他女儿的合照。
陶祝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陶祝对着那张照片喃喃出声。
陈知流听见她的声音,微微转了转身体倾过来:“怎么了?”
“你还记得上次去研究所做儿童科普活动的那群孩子吗?”陶祝往陈知流那儿凑,眼神一边往照片上瞥一边低下声音道,“照片上的孩子就在那里面。”
“我记得,”陶祝蹙眉想了会儿,“是个挺开朗的小女孩,经常和我说话,所以我有些印象。”
陈知流望向那张全家福,照片里的三人笑得幸福,身后的背景不是在这个家里,只不过比起现在空荡荡的房间,照片里装饰得满满当当的,温馨无比。
“你们在看这个吗?”何运生走到端着三杯水走到他们面前,他转身看着那张照片,平稳的声线里突然出现一丝波动,“那是我妻子和女儿。”
“你们应该挺好奇她们怎么走了吧。”何运生看着他们一脸好奇又忍着没问的模样,笑了一声。
他揉了揉眼,随意找了张凳子坐下:“当年出了些事,我做了些混蛋的事。”
“您要是再发生刚刚在庙里那种情况,怎么办?”沈灼最终还是忍不住问。
何运生沉默许久,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其余几人也识趣地没有再说。
“回去吧,”陈知流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后起身,垂下头看着陶祝,“时候不早了。”
他把车钥匙拿出放在陶祝手心:“你先去开车。”
“那你呢?”陶祝问。
陈知流一顿:“我……上个厕所。”
“好,那我在车里等你。”陶祝点点头,小声说,“有事叫我们。”
“我跟你一起去!”沈灼眼睛陡然一亮,立马跟着陶祝一起起身往门外走去。
随着两人下楼的声音逐渐变小,何运生捂着嘴重重咳了一声,面上虽然显露疲态,眼里还是露着笑:“小流,好久不见了。”
陈知流:“何叔叔,方才在庙里没认出你,抱歉。”
“看到这张照片才认出我的吧?”何运生摇摇头,“没事,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我的脸也变了很多。”
“上次见你,还是在你十七八岁的时候……你当时回来的时候可开心了,跟我说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呢。”
何运生露出怀念的神色,他正想继续说下去,却见陈知流抿着唇,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聊了一会儿近况,最后何运生把陈知流送到门口,关上了外面的一道门时突然对陈知流说。
“我经常想。”
“如果,”何运生自嘲地提了提嘴角,“我没说出那些话,她们会不会还在这里。”
陈知流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铁栏看向站在里面的何运生。他宛如受伤的困兽,在笼中郁郁寡欢,身后的瓷砖白墙上贴着数十张发黄的日历,贴在最上面一张日历上的大号黑字由于水墨印刷已然褪了些颜色,只堪堪看得清是在五年前的今日。
“只要您坚持。”
陈知流垂了垂眼,黑眸里似乎漫过涌动的滔水,重重叠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