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进贡?次品?库房?
他张大了嘴,看着嬴政,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要是喜欢,”嬴政拍了拍老板的肩膀,一副“我很大方”的样子,“改天我让人给你送一匹来。反正放着也是占地方。”
老板腿一软,差点跪下。他就算再傻,也听出来了,眼前这位,绝对不是普通的富家公子。能说出“进贡”、“库房”这种话的,整个大秦,只有一个人……
“不……不用了!”老板冷汗涔涔,声音都在发抖,“小人……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贵人!这布……这布小人送给您了!不,小人这就关门,这就走!”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收摊。
嬴政看着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我只是实话实说,他为何如此害怕?”
李斯和蒙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陛下,您都把人家底裤都扒干净了,还问人家为什么害怕?
“公子,咱们……还是走吧。”李斯赶紧拉着嬴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逛了一上午,三人也有些累了,便找了家茶肆歇脚。
茶肆里人不少,三教九流都有。三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
刚喝了两口,隔壁桌的议论声就传了过来。
那是几个穿着儒生服饰的中年人,看样子像是从外地来的。
“要我说,这始皇帝啊,就是命好。”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儒生拍着桌子说道,“要不是他祖上积德,传下这基业,他能横扫六国?我看未必!”
“就是,”另一人附和道,“你看他干的那些事,焚书坑儒,大兴土木,劳民伤财。这天下,迟早要……”
“嘘!慎言!”旁边一人赶紧捂住他的嘴,紧张地看了看四周,“你不要命了!这可是咸阳!隔墙有耳!”
“怕什么?”山羊胡不以为然,“这茶肆里都是咱们自己人。再说了,那暴君整天待在宫里,还能跑到这儿来听墙角?”
“就是,听说他最近还在学什么长生不老术,我看他是想长生想疯了,早晚吃丹药吃死!”
几人越说越起劲,言辞也越来越放肆。
李斯和蒙毅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蒙毅的手紧紧握着剑柄,青筋暴起,只要嬴政一声令下,他立刻就能把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砍成肉酱。
然而,嬴政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仿佛那些人议论的不是他,而是某个不相干的路人。
“公子……”李斯低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嬴政抬手,示意他噤声。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上,久久不语。
那几个儒生骂了一会儿,似乎也觉得无趣,结了账走了。
茶肆里恢复了安静。
“公子,要不要……”蒙毅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必。”嬴政摇摇头,“让他们说去吧。”
“可是他们如此诋毁陛下……”李斯愤愤不平。
“诋毁?”嬴政轻笑一声,“他们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李斯和蒙毅愣住了。
“朕确实焚了书,坑了儒,修了长城,建了阿房宫。”嬴政语气平静,“百姓受苦,朕知道。他们骂朕,也是应该的。”
“陛下……”李斯想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朕只是没想到,”嬴政站起身,目光深邃,“在朕看不见的地方,有这么多人,在心里恨着朕。”
回宫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李斯看着嬴政沉默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今日之行,本想让陛下看看民间疾苦,没想到却看到了……民间的怨气。
“李斯。”嬴政突然开口。
“臣在。”
“今日,你可有所获?”嬴政问。
李斯想了想,谨慎道:“臣……看到了百姓生活不易,也看到了……人心难测。”
“嗯。”嬴政点点头,“朕也看到了。朕发现,宫外的面,确实不如宫里的好吃。宫外的布,确实不如宫里的好。但宫外的人……”
他顿了顿,缓缓道:“比宫里有意思。”
李斯和蒙毅对视一眼,没敢接话。
“宫里的人,见了朕,只会说好话,只会磕头,只会唯唯诺诺。”嬴政继续说道,“而宫外的人,敢拿着菜刀跟朕理论,敢把次品当宝贝卖,甚至……敢在茶肆里骂朕是暴君。”
“这才是……活生生的人啊。”
李斯心中一震。他突然明白了,陛下今日为何要微服私访。他不仅仅是无聊,更是想……找回一点真实的感觉。
“还有一件事。”嬴政停下脚步,看向李斯。
“陛下请讲。”
“朕今日在街上,看到了几幅朕的画像。”嬴政皱了皱眉,“画得……太丑了。要么凶神恶煞,要么肥头大耳,没有一个像朕的。”
李斯:“……”陛下,您关注的点是不是有点偏?
“明天,”嬴政一脸严肃地吩咐道,“让宫里的画师来见朕。朕要亲自盯着他们画,务必要把朕画得……英俊一些,威严一些,起码……得像个人样。”
李斯哭笑不得:“诺,臣遵旨。”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嬴政走在前面,看着这座属于他的都城,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天下很大,人心很复杂。有赞美,就会有诋毁;有敬畏,就会有怨恨。他无法让所有人都满意,但他可以让所有人都……记住他。
至于画像?
嗯,这个必须得改。朕这么英俊潇洒,怎么能被画成那个鬼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