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
他看着碗里那几块颤巍巍、白嫩嫩,酷似某种不可描述之物的“健脑羹”,陷入了沉思。
“噗……”阿弃又开始捂嘴。
嬴政瞪了他一眼,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健脑羹”,送到嘴边,又停住了。
“阿弃。”
“在。”
“你觉得,这像什么?”
阿弃眨眨眼,天真无邪:“像……像脑花?”
“不,”嬴政一本正经地摇头,“朕觉得,它像……李斯的额头。”
李斯的额头,又白又亮,还光溜溜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阿弃再也忍不住,笑得直拍大腿,“像!太像了!李大人要是知道陛下拿他的额头比作……比作这个,怕是要哭晕在茅房!”
嬴政也笑了起来,手里的勺子都在抖。
“去,”他笑着吩咐,“把这碗‘健脑羹’……不,是‘李斯额’,给李斯送去,就说朕赏他的,让他务必吃完。”
“诺!”阿弃笑得肚子疼,端着碗跑了出去。
为了体验民情,也为了……找点乐子,嬴政决定再次微服出巡。
这次,他只带了蒙毅和阿弃。
咸阳街头,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嬴政负手走在前面,看着街上百姓安居乐业,心中颇为满意。
“卖——糖人咯!又甜又脆的糖人!”一个小贩高声吆喝。
阿弃眼睛一亮,拉着嬴政的袖子:“老爷,我想吃那个!”
嬴政看了一眼那晶莹剔透的糖人,点了点头。
阿弃高兴地跑过去:“老板,来三个糖人!”
“好嘞!客官要什么形状的?”
阿弃指着架子上的样品:“我要那个龙的,老爷要那个……嗯,老虎的,蒙大人要那个……猴子的!”
蒙毅:“……”为什么我是猴子?
小贩手脚麻利,很快做好了三个糖人。
阿弃接过糖人,把老虎递给嬴政,猴子递给蒙毅,自己拿着龙,舔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嬴政拿着那个老虎糖人,看着那歪歪扭扭、甚至有点……呆萌的老虎,挑了挑眉。
“这就是……百兽之王?”
“老爷,您别看它长得憨,它心里凶着呢!”阿弃煞有介事地说道。
就在这时,一只大黄狗摇着尾巴跑了过来,闻到糖的甜味,围着几人打转,最后停在嬴政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老虎糖人,甚至还“汪”了一声,似乎在讨要。
嬴政:“……”
蒙毅脸色一变,正要呵斥,却被嬴政抬手阻止。
嬴政低头看着那只狗,又看了看手里的糖老虎,突然蹲下身,把糖老虎递到狗鼻子前晃了晃。
大黄狗兴奋地摇着尾巴,张嘴就要咬。
嬴政猛地收回手,大黄狗扑了个空,茫然地看着他。
“想吃?”嬴政问狗。
“汪!”
“不给。”嬴政站起身,把糖老虎举高,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朕……我的东西,岂是你能觊觎的?”
大黄狗急了,围着嬴政直转圈,甚至试图站起来扒拉他的腿。
“哈哈哈哈!”阿弃和蒙毅看着平日里威严的陛下竟然在逗狗,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围的路人也纷纷驻足,看着这个气度不凡的“老爷”和一只狗较劲,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老爷真有意思,跟狗抢糖吃。”
“看着挺有钱的,怎么这么小气?”
“那狗真可怜……”
嬴政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不红心不跳,反而更加起劲。他拿着糖老虎,左躲右闪,大黄狗急得汪汪直叫。
突然,大黄狗一个猛扑,嬴政下意识后退一步,脚下一滑,向后倒去。
“老爷!”蒙毅大惊,正要上前搀扶。
然而,嬴政并没有摔倒。他感觉后背撞上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紧接着,一阵“叮铃哐啷”的巨响在他身后响起。
他稳住身形,回头一看。
他撞倒了一个……卖陶罐的摊子。
几十个陶罐碎了一地,碎片中间,摊主——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卖出去的……夜壶。
空气凝固了。
壮汉看了看满地的碎片,又看了看嬴政,脸上的横肉开始抖动,眼中燃起怒火。
“你——!赔钱!”
嬴政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神情淡定:“蒙毅,赔钱。”
蒙毅赶紧掏出钱袋。
“等等!”壮汉却一摆手,指着嬴政手里的糖老虎,“还有这个!”
“这个?”嬴政挑眉。
“对!我的狗看上你的糖了,你把糖给它,这事就算了!”壮汉蛮横地说道。
原来,这狗是他的。
大黄狗还在冲着糖老虎摇尾巴。
嬴政看了看狗,又看了看壮汉,突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举起糖老虎,在壮汉和狗期待的目光中,张开嘴——
“咔嚓。”
一口咬掉了老虎的头。
壮汉:“……”
大黄狗:“……呜?”
阿弃:“噗——”
嬴政嚼着糖,甜味在口中化开,他满意地点点头,对壮汉说道:“味道不错。蒙毅,双倍赔偿。”
说完,他转身,背着手,优哉游哉地继续往前走,留下壮汉在原地风中凌乱。
走出老远,阿弃才敢笑出声:“哈哈哈哈!陛下,您太坏了!那狗都要哭了!”
蒙毅也忍俊不禁:“陛下,您刚才……”
“怎么?”嬴政瞥了他一眼,“朕的东西,宁可毁了,也不给恶犬。”
“是是是,”阿弃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陛下威武!”
嬴政看着阿弃笑得灿烂的脸,心情愉悦。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觉得这日子,似乎比以前有趣多了。
夜幕降临,咸阳宫灯火通明。
嬴政批阅完最后一卷奏章,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阿弃端着一碗温热的牛乳走进来:“陛下,该歇息了。”
嬴政接过牛乳,喝了一口,看向阿弃:“阿弃,你可知今日朕为何要逗那狗?”
阿弃想了想:“因为陛下想逗它?”
“不,”嬴政摇摇头,“因为朕发现,有时候,放下身段,做一些看似无聊甚至幼稚的事,反而能让人……心情舒畅。”
“就像陛下今日咬掉老虎头一样?”阿弃笑嘻嘻地问。
“就像今日咬掉老虎头一样。”嬴政也笑了。
他看着跳跃的烛火,缓缓说道:“朕这一生,都在追求至高无上的权力,追求万世不朽的功业。朕以为,那就是快乐。可这些日子,朕却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看着李斯提着裤子,看着蒙恬粘着菜叶,看着一只狗为了块糖急得团团转……”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竟比打了胜仗,更让朕想笑。”
阿弃认真地看着嬴政:“陛下,这就是阿翁说的‘人间烟火气’呀。高高在上太久了,会忘记怎么笑的。”
“人间烟火气……”嬴政咀嚼着这几个字,点了点头。
“所以陛下,”阿弃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您要是再不开心,臣就给您讲笑话,或者……带您去看李大人出丑?”
“好。”嬴政笑着揉了揉阿弃的脑袋,“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窗外,月朗星稀,又是一个宁静的夜晚。
而此刻的章台殿内,大秦帝国的皇帝陛下,正和他的小内侍,为了一个关于“蒙恬将军到底有没有偷偷穿女装”的赌约,笑得前仰后合。
今日的陛下,依然在努力憋笑。
不,今日的陛下,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