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和班级里的同学相处的怎么样,有没有不习惯……
鹿野一一回答。
为人父母总有操不完的心,许女士也是如此,他怕鹿野在班里不习惯,怕班里同学不好相处。
如果鹿野知道大概会斩钉截铁的告诉她,并没有。
他们班同学上课精力集中,下课半活微死,不管课上课下都无比和谐。
再加上秦笙时不时给他投喂个零食,极度重视他的饮食,在班里除了学习折磨,可谓过着神仙生活。
周六早上果不其然开始下小雨,鹿野到高音音家里扑了个空,没一个人在。
戴黄倒是很好找,鹿野在他家附近的一个网吧里面堵住了他。
网吧里充斥着谩骂声和刺鼻二手烟的味道,戴黄看见他还想挣扎一下,从旁边空着窜了出去,被鹿野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衣领,拽了出去。
戴黄被勒到面色发紫,走到死胡同终于被甩开,坐到地下,大口大口呼吸空气。
鹿野等他缓了一会,低头看他,语气疑问道:“哥们,我得罪过你吗”
戴黄这几天被高利贷追的毫无人样,心里徒然升起一丝怒气,仰头大声回道:“你们这群SB当然不知道自己哪有错”
“同样是考进了九中”
“凭什么我就要忍受父母打骂,凭什么我就要顿顿挨饿,凭什么我考上了重点高中却得不到一个夸赞……”
“这不是你陷害我的理由”鹿野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就被他作为对比的对象,仿佛他的一切苦难都是鹿野导致的。
“这就是”戴黄大声吼道,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鹿野。
“对,就是这样的眼神,高高在上,连随手的施舍都能让别人刻骨铭心”
他忽然又想起那天他举着手机里的证据“揭发”鹿野时。
办公室窗边挤满了人,看着鹿野对上老师不可置信的眼神和窗边同学的谩骂,他在鹿野对面心里突然涌上来强烈的满足感。
他现在和我一样了,他就应该和我一样。
但鹿野从始至终没有朝他看一眼,仿佛他不存在,面色冷静的跟办公室老师解释真相。
鹿野得到了答案,尽管这答案很荒谬,也不想跟这神经病多啰嗦,关上手机录音转头要走。
戴黄见他要走,立马从地上连滚带爬站了起来,拦住了他。
“兄弟,别逼我在你脸上再添一拳”鹿野有些不耐烦了,他刚刚知道高音音位置,又被这SB拦住。
戴黄破罐子破摔“反正也不差这几拳”
“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欠高利贷,怎么可能被打成这样”
鹿野都要被气笑了,什么锅都往他身上扣,他是锅盖吗。
也懒得再废口舌,上去直接把他撂倒一边。
小雨还在下,已经被淋了,鹿野干脆也不打伞了。
“我叫戴黄”身后传来戴黄的声音,不过鹿野已经走远了,没有听见,就算听见了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他没有听见。
戴黄被鹿野撂在地上,也没有再爬起来,看着鹿野逐渐消失的背影,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眼前画面逐渐重合。
戴黄第一次见鹿野是在高一,他们不是一个班的。
新开学戴黄他妈就跑到学校撒泼大骂一场,在人流量最大的宿舍楼门口。
骂他不孝顺,自私,让戴黄把他暑假打工赚的学费要回来,这个学不读了。
要不是九年义务教育,要不然他父母估计都不会让他念完初中。
本来想着初中毕业了就能在家赚钱供他们两口,哪知道戴黄又偷偷把这个钱交学费了。
两口子这才意识到晚了,立马跑学校闹,企图再把这个钱要回去。
他妈躺地上控诉,他爸在一旁附和,堵的宿舍楼水泄不通。
那天具体怎么解决的戴黄已经记忆模糊了,好像是宿管出来疏散人群,…他只记得人群里鹿野一闪而过的身影和漫不经心的一眼。
明明以前习以为常的场景,那一刻,戴黄却忽然感到羞耻,周围围满了人,要么事不关己的庆幸,再不然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嘲讽……
唯独鹿野,转身就走了,对他视若无睹。
即使学校发了公告严禁讨论这件事,但他爸他妈在学校一闹让他在这个学校不是很好过。
即使同学们并没有这个意思,但他强烈的自尊心也会引导他往这上面猜。
收作业时漏了他的,很多话在他的到来时戛然而止,走路时听到的窃窃私语……
他觉得都是在议论他,后来愈演愈烈,在生活学习压力的双重压力,他仿佛滋生了第二人格,心中越来越不平衡。
他本来就是吊车尾进的九中,成绩也持续下滑。
再次见到鹿野是半个学期以后,他当时坐在长明湖旁边吸烟,期中考试出成绩,他成绩不太理想,干脆翘课从后门溜了出来。
不过鹿野这次成绩倒是考的很好,英语罕见的没有托后腿,班级平均分排第一。
万岁心情大好罕见的将体育课让了出来。
他们体育课都是自由活动,鹿野往篮球场走一半就感受到了兜里手机振动,把手里篮球抛给同学讲了一声。
长明湖亭子没有监控,且在上课时间,没有人,鹿野拿起手机打了回去。
“妈,怎么了,我这周回不去,有一个比赛,是是是,我的错,我下周绝对回去……”
说到一半,鹿野才闻到刺鼻的烟味,这才注意到湖边还坐了一个人。
显然自己是后来的,鹿野歉意的冲戴黄笑了下,看了眼戴黄手里的烟,比了个嘴型:“互相保密”
九中是不允许带手机的,当然也不允许吸烟,举报有奖,所以他倒是不担心戴黄举报。
等鹿野转身离开戴黄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想喊住他,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想好时人已经走远了。
长明湖没什么人,太阳落山,最后一缕阳光也随着消失,万籁俱寂,偶尔路过的三两只飞鸟,更显得长明湖孤寂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