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做客确实该备上礼品。宁生自觉会意,不由看向麻脸拖过来的那具尸体,为他的好规矩暗中竖了一个大拇指。
但很快,他一张脸耷拉了下来,却不是忌讳死人,而是发现自己算不上强壮的小身板绝对没有如麻脸一般轻松拖动一个人翻山越岭的本事。
是不是可以让麻哥帮他多拖一个人呢?宁生不聪明的脑子转了起来。
似是要为麻脸解围,雪腰开口对宁生道:“这是他的礼物,他蠢,只能弄来这些。你对我如果有几分真心,那就不可以偷懒与他送一样的东西。”
刁难完宁生,雪腰的目光落在麻脸身上,冲他冷冷一笑。麻脸全身鸡皮疙瘩尽数炸开。
这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了?所以她这是在警告我,对我的小心思了如指掌,姑且愿意将我用着,但有条件,要派一个学不会撒谎的傻子在旁监督?
麻脸小心瞥了一眼正苦恼于礼物选择的宁生,对他的观感,就这么从单纯的讨厌演化成了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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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三差五便能抬回一头熊来,万安县的班差们渐渐有了几分名声。
虽说总有伤亡,但这是难免的事儿,与猛兽相搏,那可是拼命啊。
一头头熊带来的好处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讲完的,哪怕死了人,哪怕班差们在正经差事上懈怠了,不管是亡者的亲眷还是感觉下边人手忽然紧张起来的县官老爷,因为得了各自的实惠,都乐见麻脸等人将猎熊当作主业的势头。
不少人一边眼红羡慕一边感叹,这男人,事业起来后就是不一样,比如过去在县里时常寻衅挑事的麻脸,眼见手头宽裕了,人都连带着正经了不少,已经基本不在外面发脾气了。
他们不知道,麻脸的沉稳是因为他心里憋着一场可怕的坏。
宁生三不五时地催促着要去见雪腰,每次相见,都是对他的一场折磨,哪怕几回里才应上一回,小半年后的现在,麻脸也已濒临崩溃。
衣冠不整的雪腰给宁生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于是他奉上的礼物,一般是衣料鞋袜、首饰钗环。
麻脸不傻,他看得出来,雪腰明显瞧不上宁生粗陋的供奉,可她偏偏要说自己十分喜欢。接下礼物,待与宁生说笑几句,她便要想方设法地将话题扯到他身上来。
“光顾着和你说话,险些忘了你的军师。我知道你是个少与女儿家打交道的,能抓摸到我的喜好,一定是因为有你麻脸哥的帮助对吧?”
不等宁生想明白麻脸究竟帮了他什么,雪腰又说:“他既帮了你,我就一定要感谢他。这样,他念着这点小小的情分,平日里想必会对你更关照些。”
宁生总会被这些互帮互助的话勾去注意力,继而忘了自己之前在思考什么。闻言,他开心地鼓掌,看见雪腰笑眯眯地单手拎起麻脸,剥开他的衣服,选定一处,以指尖为刃,随意划了几下,便见皮、肉、经络、骨骼各自分开。
她慢悠悠地以白骨为架,将先前剖出来的部分一点点装回去。像是悄悄施了什么法术,完事后,那骨肉好似贴合得更加紧致了——或许是吧,毕竟少了地上细碎的白花花的肥肉和几小摊新鲜的血呢。
“雪腰,你感激我时会亲一亲我,但换了麻哥,你为何没有亲他呢?”宁生茫然发问。不知因为什么,想到雪腰听到这话后可能会品尝麻脸的嘴时,他胸口闷闷的。
雪腰说:“人与人是不同的,那么喜欢自然也有差别,像是我不喜欢皂靴你却喜欢。我既然感激你们,回报必定是要依循着你们的喜好来。你喜欢和我亲吻,而麻脸,他更喜欢这个。”
雪腰指了指麻脸那条被她剔过一回肉的倒霉胳膊说:“你现在瞧着兴许觉得伤眼,可待伤口愈合了,却又是一番风景。不信你仔细看,如今,他这只胳膊的肉简直不能更紧实,是不是比寻常男子更为威猛?”
趁着宁生全神贯注地盯着那血淋淋的胳膊看,雪腰的眼刀子甩向麻脸。
麻脸会意,含恨将这话应下,忍痛附和道:“对,我可喜欢肌肉虬结的胳膊了!谢仙姑赏!”
雪腰闻言,嘴角翘得老高。见她好他也好,宁生便也觉得开心。
明明雪腰和宁生都笑着,可麻脸心中的恨意却不能将一碗水端平,只竭尽所能地往宁生身上涌。宁生这个痴呆儿,就这样成了他在这世上最为仇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