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萧文若挑了挑眉,还是谢过对方。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虽然口谕也是圣旨,他不得不去。
但萧文若也想不明白,自己与这位陛下素无瓜葛,究竟又会是什么原因,使得对方突然想要传唤自己呢?
端详自己的眉眼?
萧文若又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他自然希望不会与自己想到的那位有关。
——
萧文若进到书房的时候,这位少年天子正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自己的席位之上。他身下的九重席使得即便少年身形尚未长成,也高了一大截,勉强算与萧文若微微垂下的头齐平。
这位毕竟是天子。
不管外面的人对这位皇帝是如何评价的,萧文若不能不恭敬。他自小接受的就是最正统的教育,尤其是在与君主交谈时的礼仪谈吐,更是丝毫不能出现差错。
也正因如此,面对上位者久久未开口,萧文若也始终不曾抬起头颅,或者出言催促对方。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久到甚至已经记不清滴漏上的竹竿是第几下当当敲在下方的陶缸上。
萧文若几乎感受不到自己双脚的存在,才听见上位者尽量用自己还略带稚气的少年音,努力放大成一种听起来宽厚而又威严的嗓音。
“这还是朕与爱卿第一次面对面坐下来交谈。早先只听说过你的大名,后又因世事多舛,未能召见。朕知道你在行程安排上也颇多费心,因此朕自认为应大将军的奏请,封你为尚书令,也算是给朝野上下忠君之人一个交代。令君大人无需多礼,随意些吧。”
“谢陛下。”
萧文若知道,即便皇帝说了允许随意些,为人臣者也不能真的随意。否则今日因种种原因能容忍的殿前失仪,待到他日都会成为被人攻讦的把柄。因此他在听完皇帝这一席话之后,只不过是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再次叩首,以谢隆恩。
皇帝听不出情绪地应了一声。
紧接着萧文若听见了一声金属与木器相碰的声音,联想到之前收到的叮嘱,萧文若猜想对方是否将铜镜拿了起来?
果然还是个孩子,任凭刚才这番话说得如何得体,此刻也终于忍不住图穷匕见。
“你见过朕的皇兄吗?”
“臣已许久未见废帝。”
“可是皇兄失踪时,应当与朕如今的模样差不多大,你看我兄弟二人有几分相像?”见萧文若不回答,皇帝继续说道,“如今见过先皇的人,还在世的也少,在朝中谋职的人就更少了。朕知道你曾经待过洛阳,也跑过长安,因此朕只不过是想叫你来回忆回忆罢了。”
萧文若心里却划过另外一个念头,随着脖颈上汗毛倒竖,他猜测难道是如今这位陛下竟然猜出了魏朔还私自豢养着废帝吗?
他想做什么?
越到这种时候,萧文若知道自己越不能乱了阵脚。况且这种情况下,此二人既是宿敌也是兄弟,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彼此在世的唯一亲人。
无论是与不是,他都不能把话说得太死,于是垂眸答道:
“谢陛下还念着先皇。实不相瞒,这些年过去,先皇的音容笑貌的确是记不太清了。可如果细论陛下您一颦一笑的神态,自然与先皇有几分相像,毕竟您二位是兄弟,都有皇家真龙之相,可普天之下只有您有龙气盘踞之象。”
“爱卿这话说的也未免太客套,明明你的年纪也没到糟老头子的地步,怎么说起话来,朕可就觉得下巴痒痒的,要长出胡子来了。”皇帝开了个玩笑,说着从自己的身下掏出一大瓶液体来,“这里面是特浓的砒霜,本来是后厨想要用来药死老鼠的,可是今日朕想把它交给你。”
“陛下是想让我回去药死我府上的老鼠了?”
萧文若假意配合着陛下轻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