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连霄:“!”
他想开口询问或求助,却发现连自己的唇舌都控制不了。
周遭的时间骤然静止,站在一旁的秦广王仿佛化作了蜡像,一动不动,对他的状况毫无察觉。
耳边响起了一道笑音,接着是年长女性带着探究和防备的声音:“小伙子,改生死簿之前,先来跟我聊聊吧。”
话音落时,楼连霄眼前猛地一白,神识就被拉入了另一个空间。
“!”
不妙,此人实力莫测,现在的他连再召出万钧都勉强,估计在她手下一招都过不了,只能尝试讲道理了。
楼连霄尝试在识海中与贺万钧沟通,问:“前辈,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隐于剑中的贺万钧默不作声。
求援的幻想当即破灭。他只能警惕地观察周围的环境,试图判断自己身在何处。
这里似乎是一座建筑的内部,顶部的砖石螺旋向上,最终并未合于一点形成穹顶,而是敞开一个不规则的形状,框住了大片的天空,让温和的日光得以从中照下来。
绿色与砖红色为主色调,砖红的是保留了岩石原本肌理的石板、石柱和雕像,绿的则是角落的苔藓、盘绕在石柱上的藤蔓,有些还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
一条细小的溪流绕着不规则的石柱,从中间的空地穿过,自左侧流向右侧,水流清澈,细看还有些小鱼,成年人迈一步就能跨过去。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自然造就的模样。
如果不是特意留出了一些不规则的窗口通向外界,楼连霄恐怕会将这里误认为一处山洞。
而在这座建筑的布局中,最重要的当属偏右的岩台上的那座雕像。
她人身蛇尾,幕天席地,姿态慵懒而慈悲地卧着,尾巴自然地舒展垂落。有一根藤蔓甚至悄悄爬上了尾巴尖。
她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另一只手则垂入了流经的溪流,仿佛指尖在轻触水面。
身旁的供奉物则是一些画着彩纹的陶罐、陶瓶。
如此明显的外貌标志,和周遭充斥的自然感与生命力……一个名字出现在楼连霄脑中。
——女娲!
难道这里是传说中的娲皇殿?
或者是某种幻想中的空间,所见并非真实?
终于,拉他进来的人再度开口,声音从石像所在处传来,问:“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改生死薄?”
楼连霄犹犹豫豫地问:“您是……女娲娘娘吗?”
“当然——”那声音忍不住咳了一声,忍俊不禁道:“不是。”
楼连霄又想起,方才变动中阎罗们都担惊受怕,不敢惊动后土娘娘,再次猜测:“那您难道是后土娘娘?”
“也不是。”
那人说着,从石像之后走出来,一手轻撩衣摆,跨过了溪流,朝楼连霄走近。
她身量不高不矮,约有一米七,棉麻质地的衣裳带着古意,却与当下的场景不算相配。
她满头的头发已然全白,一半用素木簪挽在脑后,眉眼温和,脸上生着皱纹,口鼻两侧最为明显——应该是个常笑的人。
单看外表,楼连霄猜测她的年纪至少有五十多岁,但真实年龄就不敢乱猜了。
遇事不决一律喊前辈。
楼连霄礼貌地点头问好,抛回了几个问题:“前辈好,您如何称呼?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不知您为什么如此看重生死簿?”
那人没理他的问题,嘴角挂着温和而疏离的微笑,眼底的防备毫不掩饰,上下打量他一阵,目光落在了万钧上:“哟,大名鼎鼎的万钧剑哪,你就是靠它抢到生死簿的吧?”
万钧闻声轻轻一晃。
那人语气中明显带着调侃之意:“万钧是人造的神器,从制造者到它选择的使用者,都是为人类奉献的好薪柴,所以你改生死簿是有什么高尚的目的么?”
不知为何,楼连霄总觉得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很熟悉。
但他心中清楚,眼前这个人惹不起,只好藏一半露一半,说:“谈不上高尚,或许还是私心居多——我是为了救一个人。”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秒,语气中多了几分了然,问:“哦,小九倾又闯出什么大祸了?”
这熟稔的语气和称呼……
有个天马行空的猜测悄悄在心中冒了头,又立刻被楼连霄按捺住。他将惊疑的情绪收敛得很好,表面平静地问:“前辈也认识钟九倾?”
“怎么会不认识呢……”
说到这里,那人眼睛里也染上了笑意,看着诚恳亲切了许多:“你不是问我怎么称呼么?他应该跟你提过,我在人间界的名字叫——钟灵。”
“!”
最后两字一出,楼连霄脑中当即刷的一下只剩一片空白,惊讶再难隐藏,从面上显出来。
他嘴唇开合多次,默念着那个钟九倾反复提及的名字,再也顾不得什么冒犯不冒犯,脱口说:“您真的还活着?”
说完脑子赶紧在后面找补:“钟九倾一直在找您。”
钟灵笑道:“小九倾这是怎么编排我了?我这么神通广大,自然在哪里都能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