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经停了，沿路上的积雪被车轮碾过，化成冰碴。沿途行人络绎不绝，电车呼啸而过，一阵微风席卷起寒气扬进空气里。
碧蓝晴空下，二人互相牵着手，踏在雪地里，走得很慢很慢。
老爷爷在路边支着摊子卖热牛奶，saber松开伊织的手，蹦蹦跳跳跑上前去。
娇小的白色影子被遮在房檐下，几乎融化在这漫天雪白里。
视线不由自主被这身影所吸引。saber低头整理着围巾，几缕碎发散落在洁白的脖颈处。好似留意到伊织的视线，转过身做了个鬼脸，随即轻轻地笑了起来。
心动。
心脏剧烈跳动。
伊织冲上前去，将他拥进怀抱里。隔着厚厚的外套，saber哼唧了两声，将自己的脸挪出来，抬手抚摸着伊织后脑勺，“这是怎么了呀，怎么忽然就……”
“没事，就是很想抱抱你。”
“哦……好。”saber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伊织，是不是……我让你担心了？”
“嗯。”伊织闭上眼睛，用力点点头，“反正你不要挣脱我的手。”
saber带着笑意，柔声道：“对不起，我之前不该吓到你，也不该主动松开你的手。我请喝热牛奶作为补偿，可以吗？”
两杯热牛奶盛好，老爷爷笑眯眯地背着手站在路边。伊织后知后觉地，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连忙松开手，干咳着背过身去。
“……我都感觉我不像自己了。”伊织捂着额头叹了口气。
热牛奶放在伊织的手里。saber轻笑道：“我也很难得能看到你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为爱发疯的样子？”
“发疯还算不上……犯傻吧。我喜欢看到伊织犯傻的样子。”saber眨了下眼睛，“不过我应该也不会有机会看到你为我发疯，想想看还真是有些可惜呢——”
伊织无奈地笑了，“只要你健康平安，我就是犯傻给你看又有什么所谓。”
一座神社前，二人停下脚步。
“伊织。”
“嗯。”
“你带我来这里，是……？”
saber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伊织拿起木勺净手，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零钱，随着人群来到募金箱前，投了进去。
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saber站在身边，低声道：“我以为伊织是个坚定的无神论呢。不为神明低头，不向命运妥协。原来伊织也有想要实现的什么愿望吗？”
“是啊。”
伊织却只是这么说。
“……”没有得到伊织的回应，saber哽了一下，追问道：“是什么呢？你的愿望。”
千年后的鸟居下，saber好奇地凑上前来，盯着伊织的脸，“不可以告诉我吗？”
“我的愿望是……”伊织笑了笑，“高考顺利。”
“……哈？”
伊织晃晃手里“大吉”的签，一脸认真地道：“传说中古樱国的皇子，是霓虹国自古以来最强的大英雄，不仅英明神武，还足智多谋，除了能保天下太平外，事业和学业也是灵验得很。”
“……”
“既然这位皇子这么神通广大，我来试试看又未尝不可。”伊织替saber掖好散落的围巾。saber看上去整个人呆住了，伊织打了个响指，“saber？”
“可是，心不诚是没有办法被神明庇佑的。”saber努力挤出笑容，“你这叫临时抱佛脚。”
“那皇子噗嗤一声，拔出身上的剑，看着眼前逼近的将军，悲声道：‘你为何要背叛于我？’，可将军却并未回答他，只是一声号令，士兵们纷纷扭转马匹和刀枪，向城门攻打而去……”
卖艺人跪坐着，手里摇着扇子，一副半梦半醒的模样，不顾路边行人熙熙攘攘。
伊织停顿住脚步，惊讶地看过去。saber却低下头，拉起伊织的袖子，“伊织，我们走吧。”
“……好。”
“那个将军。”走在街头，伊织忽然道：“童话书里的骑士，最后背叛了公主吗？”
saber一怔，没说话。
伊织自顾自地道：“传说中，皇子殿下因遭到了将军的背叛，才最终导致身亡。皇子虽年少，却天资禀赋、天生神力。若是能顺利长大，甚至有机会成神。可是，因为将军的背叛，这位年轻的皇子过早地死去了。”
“他没有背叛我。”saber忽然道：“将军只是做了他想做的事情。”
“可是，将军还是叛国了。身为一国将领，怎么能带领士兵反抗自己的皇子。saber，虽然我没有经历过如此惨烈的战争，但是，最终因他人的背叛而死去的你，又经历了什么呢？”
“他没有错。”saber只是倔强地摇了摇头，“他只是做了他觉得正确的选择。皇子并非因将军的背叛而死，可将军却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世人爱看英雄英年早逝的神话，可是很遗憾的，皇子从没有成神过，他从生到死都只是个普通人。这会让人感到失望吗？其实，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saber。”伊织轻轻握住他的手，“你得到救赎了吗？”
saber低着头。
看不到他的表情。感受不到他的体温。
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虽然我最终还是死去了，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我也从没怪过他……”
“是吗？”伊织抚摸着他的脸颊，“他也是个很固执的人吗？”
“太久了，已经记不清了。”saber闷声道：“人世间值得我记得的事情多之又多，我又怎么会专门去记这么多年以前的事情。”
伊织忍不住心想，到底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才导致了这一切的悲剧发生。
那个将军，又在saber的生命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怎么又是我！”
郑森哀嚎着，摔下手里的牌，“时间差不多了，要不我们出发……”
“不行！”周瑜一把拉着郑森的手，将他强行拽了回来，“输了就跑可不是大丈夫，要愿赌服输。”
“可是你真的不觉得，让我今晚画着满脸王八出门对我真的太残忍了吗——”
“可是，提出这个想法的人明明是郑自己吧。”伊织憋着笑，拿起画笔，“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如果不想大冒险，还可以选真心话。”
“那还是大冒险吧！”郑森一脸豁出去了的表情，闭上眼睛，呐喊道：“你们来吧！如狂风骤雨般将我淹没吧！”
于是四人都毫不客气地在他的脸上尽情创作起来。
周瑜看上去已经笑得喘不上气了，拿手机拍个不停，郑森虽然嘴上说觉得丢人，但还是配合他在镜头里比耶。
伊织道：“再玩一轮吗？还是该出门了，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时间过得也太快了——”saber还一脸的意犹未尽，“吃完火锅后感觉还没过多久，居然已经到晚上了。”
“那要不再玩一把？”伊织问道。
“那就最后一把！”saber撸起袖子，甩出手里的牌，“看我——啊？啊啊啊啊？？？”
“saber，你输了。”伊织摇着头，“我也救不了你了。你是想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呢？”
“当然是大冒险！”郑森插嘴道：“我们两个这样出门，那就不奇怪了。”
周瑜默默吐槽：“不，只会显得大家都很奇怪吧……”
“唔……”saber似乎陷入了两难的纠结。
以他这番爱美的形象，让他接受自己涂成这样出门也的确太为难他了。
可是，如果他选真心话……
“我选真心话。”saber紧紧盯着伊织，“你想问我什么？”
伊织咽了咽口水，“你……喜欢吃梅子饭团还是海苔饭团？”
“哈？？？”郑森一脸惊恐，“就这？”
saber也很明显一愣，“我……我……”
周瑜也无语了，“你在犹豫什么？这难道是一件什么值得你答不上来的问题吗？”
saber一咬牙，看上去像豁出去了，闭上眼睛抱着伊织的脸，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一片寂静。
伊织手里的牌哗啦啦掉了一地。
“就当我选了大冒险，好不好？伊织不要刻意给我放水啦。”saber捂着脑袋几乎把自己全部塞进被炉里，“真的放过我吧……”
自然无人提出异议。
这可比任何的真心话都精彩得多。
深夜寒风里，满天星色下，伊织用羽绒服裹在自己和saber身上。
“还要喝热可可吗？”
“要。”
伊织把保温杯里的饮品倒进盖子里，塞到saber手中。热可可香浓的热气扑面而来，大团白雾随着风飘向了远方。
“saber。”
“嗯。”
“谢谢你。”
“不知道伊织是在谢我什么呢？”saber喝着热可可，眯着眼睛问道：“是在谢我和自己的男朋友接吻了吗？”
“谢你……为我解围？”
“明明输游戏的人是我，怎么会是我为你解围呢。”笼罩着saber的热气有些过于甜腻了，伊织不由得心想，这么甜的东西真的能好喝吗？
saber又喝了一口，长舒一口气，“不过如果伊织想感谢我，哼哼，那还是为时过早了。”
伊织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
“伊织。”saber从背后掏出一只盒子，握着伊织的手，将盒子放在他手上，“虽然总是错过合适的时机给你，但是伊织，迟到的圣诞节快乐。然后就是，新年快乐。”
伊织一下子睁大眼睛，他小心翼翼掀开盖子。
盒子里是一枚怀表。银色亮壳，镶了一圈碎钻，几片雪白的羽翼随风飘动着。伊织打开怀表的盖子，表盘像流动的星空，指针滴滴答答跳动着，声音甚是好听。
伊织不敢相信，“这个是送给我的吗？”
“嗯。”saber继续喝着热可可，“里面储存了一些我的法力，伊织可以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另外，这三片羽毛可以为你抵挡三次攻击，如果哪天伊织遇到了危险，可以用它救命。还有……”
“我到底为什么会需要这种以备不时之需啊？”伊织哭笑不得，“我和saber是签订了契约的共同体，我很难有什么机会单独行动吧。”
“这也只是暂时的。伊织早晚有一天会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saber却只是笑着，“不过如果你用了里面的法力，它就会彻底消失了。”
“那我更不能用了，saber送给我的礼物，我当然要保管好。”伊织将怀表戴在脖子上，塞进毛衣里，“可不能被偷了，这可是我爱人送给我的礼物。”
“那作为你的爱人，我……”
烟花倏然划过天空。漆黑的幕布被彻底点亮。
连片焰火在夜空肆意飞舞着，人群里阵阵呐喊着。
saber的声音被淹没在了人潮中。
“你说什么？”伊织大声问道：“刚刚没听清。”
“不，没什么。”saber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了，把自己缩成了小团，捧着保温杯，仰望着夜空。
“好美……”伊织道。
“是啊。”saber道。
“我是说，你好美。”伊织跪坐在草地上，在saber惊愕的目光中，吻住他的唇。
保温杯似乎被碰倒了，但伊织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似乎有目光看过来，伊织旁若无人，被口中浓郁的可可香彻底淹没。
疯狂汲取着口中余香，舌尖撬开唇齿，这柔软的唇瓣似乎也在发抖。
烟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一直到最后伊织都没什么记忆。
他只记得被光影映出的saber的脸，这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似乎比天空中的任何花火都要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