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乐结束后,伊织本想去找saber讲话,谁知后面原本端坐在蒲团上的村民一股脑拥了上去,伊织被挤在人流里动弹不得,往前挤也不是往后退也不是,小妖更是紧紧扒住伊织的脖子不敢出声,生怕被这群唯神论的村民当作贡品抓起来活祭了。
伊织被天野隆之拎着领口硬生生拽了出来,一人一妖没被挤死都差点被勒死,伊织强烈怀疑对方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天野隆之叹气道:“你挤不过他们的,不如暂且跟我来,这里有些事情需要伊织大人来帮忙。”
伊织道:“若能帮到你我自然是愿意的,但是大人就不必了,我没做什么事,承担不起这样的称呼。”
天野隆之搬来一个漆成红色的木箱子放到伊织手里,带着他到神殿前站好,然后拿了两片纸贴在了箱子上。伊织还没想明白这是要干什么,天野隆之道:“伊织在这里站着就好,什么都不用做。”
这时有个络腮胡男人跌跌撞撞爬了过来,哆哆嗦嗦从箱子里抓出一张纸片,他抓着箱子疯狂搅动的时候伊织差点觉得自己像一块石磨里的年糕。男人展开纸片看了一眼后便哀嚎不止:“大凶——竟是大凶!我要完蛋了!”
旁边的人立刻安静了,齐齐盯着他。有个穿和服的妇女激动道:“你是不是刚来,还没来得及接受神明大人的洗礼?被神明大人照耀过的人必会洪福齐天、长寿百年!”
“快看,是神明大人——”
伊织向来人看去。
人群自觉分成两道,saber从中缓缓走了出来。白衣轻纱,红裙如云,手持神乐铃在男人耳边轻轻摇晃,明明只是铃声敲击发出的声响,可伊织思绪不知不觉随着这空灵铃乐越飘越远……
“叮呤呤——”
伊织猛地惊醒过来。只见saber站在自己身前,面带微笑仰头盯着他,“这位英俊小哥可曾遇到了些什么麻烦,可是需要我来帮忙的?”
平日里难得见到saber如此一本正经同自己讲话,伊织忍不住有点想笑,疯狂憋住了笑意后道:“是遇到了些麻烦,我身边最近老痴缠着一个妖物,有些贪吃,怎么赶都赶不走,该如何解?”
小妖戳了戳伊织的脖子,幽怨道:“该不会是在说我吧?”
saber微微睁大眼睛,随后轻笑了起来,轻柔声音犹如晨间雾水,不知不觉就在耳边化开了。
“这用不着我来解。人的聚散离合都是命里有定数的,若这就是天神的旨意,我又能做得了什么呢?此般困扰,时间一到,自然可解。”
伊织不知不觉,有些较真起来:“可是,人们祭神、拜神,不就是为了一些命里无法抗拒的定数而来?若是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解决,那要神又有何用,天神受着如此多的祭拜,不觉得问心有愧么?”
人群一片哗然,细微的议论声连绵不绝。
saber低声道:“这本就是一场交易,神享受着供奉和祭拜,为人所用。人享受着神明之力,去完成一些只靠人们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只是,总会有些事情,即便是我也无能为力……”
伊织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盯着saber那双明亮的眸子,继续道:“神明总说天意难违,若是我一定要逆天而行呢?”
saber冷淡道:“那定会有人愿替你赴汤蹈火、坠入地狱。只是,人生不过几十载,除去等待,还剩些什么呢?”
伊织又道:“可我不想坠入地狱,也不需要别人赴汤蹈火。若是与人相伴必定要承受如此因果,那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开始,不是么?”
“……”
saber垂着头,没有再说话。伊织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莫名感觉有些悲伤。
随着铃声再一次作响,伊织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行走在云端。
好像……好像刚才发生了什么。
远处是络腮胡男人欢喜的叫嚷:“是大吉!神明大人果真听到了我的祈祷!神明大人啊,请再次听到我的呼唤——”
“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人心被欲望所驱使,即便是人也会成为魔鬼。”saber的声音从身侧响起。伊织这才发现自己和saber正坐在鸟居的台阶下,浓郁树丛遮住日光,细碎光影摇曳着落了下来。saber毛茸茸的脑袋正倚在自己肩膀上,闭着眼睛,长睫低垂。
伊织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但saber倚在自己肩头的重量又很真实。
“saber……刚刚是发生什么了吗?”
“有人祈求和平,满足其和平的欲望后便能好好生活。而有人想要求一条生路,活下来后又想要财路,发了财又想要长生不老。欲望永远无法被填满。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若是人人都如此想法,因果又该谁来承担?即便是真正的神明来了,也无能为力吧。”
伊织笑道:“可你都没听到他想许什么愿望,就如此下定论,未免也太草率了。”
saber闭着眼勾了勾嘴角,将自己埋在伊织肩膀里,轻声道:“我好累,伊织,让我躺一会儿。”
伊织柔声道:“既然早就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害我好担心。”
saber半梦半醒中,语气相比平时更加柔软:“我告诉了呀,你看看你的折扇呢。”
伊织这才想起来这个东西,连忙从腰间将这扇取了出来。木折扇上用毛笔写着几个字符:
主殿前见,不必担心我。
伊织越看越觉得他毛笔字写得好像比硬笔字还好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