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伊织打扫完卫生,戴着围裙在厨房鼓捣面粉。
之前夸下海口要给saber做鲜花饼吃,结果一直到最后两人谁也没有再提这件事。但伊织还记在心里,总觉得还欠他什么东西没还清。
saber却拉着伊织的手,拖着他来到了道场。
“喂,saber,我浑身都是面粉,不要拉我的袖子啊。”
“有什么关系嘛。”
saber一弹响指,白炽灯瞬间照亮室内。只见道场中央立着一座木质刀架,印着金色波浪纹路,刀架上两把武士刀寒光慑人。
伊织一怔。
他感觉四肢像灌了铅那般,动弹不得,胸口似乎燃起一股热流,从心脏蔓延开来。
伊织拼命想让自己平复呼吸,心脏却还是跳得很激烈。
这是两把古刀。
伊织不由自主走上前去。
双刀一长一短,做工古朴,看上去应该是有些年岁了,有一定的使用痕迹,但保养得特别细致,刀身明亮洁净,一尘不染。
皮质刀柄呈墨色,缠着红线,刀镡雕成菊花的形状,甚是精致,半边铜色半边金,在惨白的灯光下,锐利无比、锋芒逼人。
“拿起来。”
“什么?”伊织一怔。
身后传来saber的声音,他道:“作为一个战士而言,拿得起更锐利的刀,便更有力量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不,saber,可我不是……”
唰。
电光火石之间,伊织耳侧瞬然一凉,身体下意识躲闪开来,再回头时,一把冷冽的刀尖落在眼前。
顺着长剑看上去,便是saber凝神的模样。眉头紧蹙,嘴唇微抿,冷淡的目光几乎要融化在清雅月色里。
“saber,你是认真的吗?”伊织犹豫地问道。
“伊织不想跟我过两招吗?只有我们两个。”
“为,为什么saber会说这样的话?这太让我意外了。”
“伊织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就算是自己的情绪,时常都会压抑在内心深处。可就算是这样的伊织,也会有向往着什么的时候吧……”saber握紧剑柄,指尖泛白,“我经常留意到,你时不时会观察我战斗时的样子。是这样的吗,伊织,我没有误解你的想法吧?”
“……saber说到这个程度,那我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拒绝了。”
嘴角扬起几不可闻的笑意,伊织当即抓起双刀,将刀架踢到角落,顺势向早已等候多时的saber劈去。
不动如山。
刀尖相抵时,伊织内心萌生出这样的想法。
即便是这身材如此瘦小,剑气却如瀑布般迸发而来,伊织重重被弹开,下意识后退一步,再抬眼时,眼前已不见saber的身影。
“反应还不够快……”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扭转身姿,刀尖如电光,重重劈在saber身前,长剑纹丝不动,僵持一瞬后,伊织率先弹开身体,调整好呼吸。
“……若是在你面前的不是我,而是真正的魔物,没办法快速进入战斗状态的话,很容易被捉到空隙,轻而易举地摧毁你的身体和意志。”
“这种事情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心脏剧烈跳动。视觉几乎要模糊起来,眼前的人的脸庞都看不清了。
咚。咚。咚。
自己这是什么反应。面对saber的坦言,自己是紧张吗?还是开心?
难道是……兴奋?
粗重的呼吸中,眼前的人影恍然靠近。在一刹那里,过去快得几乎让他看不清的动作,竟渐渐清晰起来。
原来是这么美的姿态。纷飞的小鸟羽翼脱落着,如坠落一般疾驰而来。
在剑光精准落到自己肩头之前。
啪——
剑影被一刀劈开。
仿佛撕开了什么落幕的帷布。
眼前人轻微露出惊讶的神情,继而笑着,又一剑随之劈来。
惊人的速度,比任何痛觉传递得都要快。
霎时间,时空几乎凝固,白炽灯嗡亮着,两条影子交织重叠着,融进漫漫夜色里。
……
“今天就到这里吧。”
模糊的视线中,伊织看到saber收起长剑伸出手,半蹲在自己面前。
“作为一个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菜鸟而言,伊织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伊织努力压制着喘息,情绪尚未平复,心跳如雷鸣在体内躁动着,“可是,你的最后一招我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如果我是在战场上,现在大概已经死了。”
“然而你不是。”saber笑道:“我也不会允许有这样的可能性存在。”
“是吗……saber的存在令人安心,可是,这毕竟不是我自己本身的力量。”伊织捡起掉落在身侧的双刀,放到saber手里,“saber为我准备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也很惊喜。”
“……”saber脸上露出了一个怪异的表情,“你觉得我送的礼物是什么?”
伊织困惑地问道:“难道不是……陪练?”
“当然不是。”saber叹了口气,握住伊织的手,将双刀又塞回他的手里,“这当然是属于你的。只有你的战斗模式最适合这种双刀,若不是之前耽误了些功夫才拖到了现在,应该早些就交给你的。”
“其实有你做的蛋糕我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奶油蛋糕这么好吃,每一天都可以吃到呀。难道伊织不喜欢吃蛋糕吗?”
“……那倒也没有。”伊织摇摇头,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刀上挪开,“可是我没有什么能给你回礼的。”
“唔?”saber似乎为了他说的话而不解:“可是我送伊织礼物又不是为了向你索取什么。我什么都不缺,所以伊织什么都不用回给我。”
“但是……”
“若是因没有趁手武器而白白失去一个战力,对伊织这样的剑道高手而言是一种遗憾,与我而言也是一种损失。退一万步说,既然我们还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我也希望伊织的力量能够助我一臂之力。”
既然saber这么说了,伊织也就不再坚持。他将双刀紧紧抱在怀里。
最贴近心脏的地方。
冰冷的触感,沉甸甸的重量,是他之前从未体验过的舒爽淋漓。
仿佛被冰冷地灼烧着。
saber忽然问道:“如果让你许一个一定能实现的愿望,你会说什么?”
“生日愿望不是已经在吹蜡烛的时候说过了吗?”
“可是愿望是什么时候都能许的,就像就算不过生日,也可以吃好吃的小蛋糕。”
说这话的时候,saber脸上露出笑意,“就当是我想多了解一下你的想法。”
“为什么要笑得这么开心呢?”伊织忽然问道:“为什么你看起来,无论什么时候都在笑?”
“唔?”saber似乎有些惊讶,歪了一下脑袋,道:“因为心情很好,就会笑。”
“saber,为什么你会因为我的生日而开心?你是一个会因他人的幸福而雀跃,因他人的不幸而悲伤的人吗?”
……
saber似乎沉默了。
伊织低头看着他垂眸的侧脸,数着自己心脏的跳动,数着数着便忘却了时间。似乎过了很久,久到他几乎想要主动打破这份沉默。
然而saber却只是茫然地拧起眉头,“……幸福这个词,于我而言还是太庞大了。我好像,也只是想给你过一次生日而已。”
“抱歉,saber。”伊织抬起手,轻轻拢了一下他垂在肩头的碎发,“我还是想不出我应该许什么样的愿望,才能配得上今天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是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会记得的,真的。”
saber却笑道:“不记得也没关系。至少现在看到了你笑着的样子,那便已经足够了。”
刚要开口说什么,忽然,手臂一空。刀竟一下变成了钥匙扣大小,掉落到伊织的手掌里。
伊织被吓了一跳,“这个是……?”
“为了方便你随身携带,我给这刀施了句咒语,只要你默念这个咒语就能把它变回正常大小,再念一遍就能收回去。”
伊织惊叹:“那还真是方便。那么咒语是什么呢?”
saber勾勾手指,笑道:“那你离我近些嘛。”
伊织虽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靠近saber,微微弯下腰,平视着saber的脸:“现在可以了吗?”
……
saber的脸颊泛着淡粉色,抬起眼睛看着他。
逐渐平息的心绪再一次绽开激荡,浑身肌肉还酸胀着,伊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的呼吸随着夜色融化在彼此的耳廓旁、发丝间。
“伊织,你的心跳,声音好大。”
“是吗……可是明明身体已经没有那么疲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