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笼上一层雾蒙蒙的怪诞。
这是……
时间,停止了吗?
saber的居所非常宽敞,从窗外看去有一个巨大的传统庭院。室内的推拉门都是敞开着,伊织来到长廊上,看到其中一个房间里隐隐透出灯光。
是saber吗?他还没有休息?
伊织走向那扇门,扶着门框向室内看去。
呼吸几乎停滞了下来。
这是一个室内道场,光滑的地板微微泛着月光。
道场中静坐着一个少年。
一袭白衣,长发如瀑,正阖着双眼安睡着。
时间停止,少年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美丽得好似一座冰冷的雕塑。
发尾垂在地上,像一束静止的月光。
纯白的少年一尘不染,对于伊织的悄然接近一无所知。
不知不觉间,柔软发丝轻盈流淌在他指尖。
时间被留在了这一刻。
伊织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睡脸,面庞素白,长睫低垂,唇角带着淡淡笑意,像是沉浸在美好的梦里。
不知过去多久,没了时间流动,唯有月光氤氲,二人影子被拉得很长。
风铃“叮——”的一声,唤回了伊织的思绪。
月光流转在粼粼水波。
五彩斑斓的鱼在鱼缸里游。
钟表上的指针重新开始转动,少年依然沉沉地睡着,呼吸绵长。
第一次使用灵力,浑身的肌肉还隐隐作痛,灼烧感尚未褪去。
而伊织似乎忘却了所有的疼痛。
时间流动着,却仿若静止。
-
伊织一大早从卧室走到客厅,便看到saber正歪歪斜斜靠在沙发上。saber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睡衣,领口开得有点大,因为saber坐姿不端的缘故,雪白的锁骨若隐若现。回过神来后伊织觉得这样盯着人家看不太礼貌,连忙摇摇头撇过头去。
“早啊saber。”
“伊织,一点都不早了。”saber翻着手里的书,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窝在了沙发里,“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问道。
伊织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自己似乎被精心照顾得特别好,以至于一觉睡醒后,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濒死病人。
“是你救了我?”瞧瞧自己这问的是什么废话。
“是伊织自己福大命大——我是认真的,你干嘛一副见鬼的表情看我。”saber摆了摆手,似乎不想继续下去这个话题,吸了一口冰奶茶继续窝回沙发上看书。他正在看的书看上去不像用地球话写的,伊织无意中瞟了几眼,发现一个符号都看不懂。
而茶几上,堆了起码有十几个装满五颜六色液体的塑料杯子。
伊织没忍住,道:“这粥颜色看起来有点怪。”
saber惊讶地抬头看了伊织一眼,“伊织连这个都不知道吗?这是奶茶,甜甜的特别好喝。”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没见过把奶茶加这么多小料加成粥的。”
“这样多有嚼劲。怎么样,伊织要不要尝尝?”
伊织道:“……不必了。”
saber歪头道:“那正好,我也忘记点你的份了。”
伊织见他反应实在是可爱,打趣道:“我好像有点后悔了,看你喝得这么香我也有点想尝尝了。saber给我推荐一个好喝的口味如何?”
“啊?”saber面色惆怅地取出一杯新的奶茶,掀开盖子,用玻璃杯……倒出来一杯,递给伊织,“唔,那你尝尝这个口味。我自己都没舍得喝呢,看我对你多好。”
伊织:“……我忽然觉得遵循君子不夺人所好的美德挺好的。”
saber这才解除了“囤粮受到威胁”的一级防卫状态,重新歪回沙发上。他缩成一团,一边翻书手里一边摆弄着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是郑森的家传罗盘。
这个东西跟它的主人一样不靠谱,在事情什么都没发生前就已经遗憾退场了,炸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
现在它的指针和玻璃外壳都还是碎的。
不过伊织坚信这个东西是有用的。
“我记得有一次,郑接到了一家很特殊的客人。”伊织清了清嗓子,为自己倒了杯冰柠檬茶,他用余光看到saber抬起了脑袋,正好奇地望着他。
“有一家年迈的母亲走失了,儿女苦苦找了好久没有找到,在他们快要放弃时遇到了郑。”
saber一下子坐起了身,担忧地问道:“老奶奶怎么样?”
“郑用罗盘把老太太找了回来。老人没有大碍,被一家救助流浪猫狗的好心人收留了。后来郑还为猫奴狗奴们找回了很多丢失的猫猫狗狗。他在霓虹国的生活费基本上都是这样赚来的。”
这本应是个美谈,按理说郑森应该为自己大肆宣传才对,坏就坏在这家人后来知道了郑是天朝人,想方设法一定要好好感激他,于是他们连夜订做了一个锦旗想送进学校里。
锦旗上赫然写着:独具慧眼,明察秋毫。
结果就是郑差点下跪求着他们打消了这个念头。于是这锦旗至今还丢在郑租来的公寓里。
“我又不是个破案的!”郑森捂着脑袋一脸崩溃:“更不是个判案的。”
“所以。”saber眨巴着眼睛问道:“破案的和判案的有啥区别?”
“区别就是,破案的是侦探,判案的是法官。”
“哦……”
伊织以为他要问出来一句:“是法官啊我还以为是法师。”
还好没有。
听得伊织讲了半天后,saber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自顾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一定要想办法替他修好才行。”
“这个东西好修吗?”伊织一大早说得有些口干舌燥,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喝了一口,被冰得透心凉,瞬间精神了。
saber吸了一口奶茶,嚼着珍珠道:“我修不来。但是我认识人应该能修。”
伊织听出了他的犹豫,道:“什么?”
“没什么。”saber端坐起身,正色道:“那么伊织,你有什么打算吗?”
“这个嘛……”
什么打算,他当然是希望能够继续留在saber的身边。
可是,自己并非有特殊能力之人,就算勉强跟去,也只能像上次一样,毫无自保能力……
等等。好像……不是这样?
伊织伸出手。他似乎感觉一股暖流在自己掌心涌动……
忽然,一阵凉意打断了他的思绪。一杯奶茶被塞到了他的手心。
“问你想吃什么都挑不好吗?那我随便选了哦。”
……
合着这家伙问有什么打算,是在问打算吃什么!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吗?”伊织问道。
“我想吃米饭。能吃一碗热乎乎的大米饭太幸福了!”saber随便拢了几下头发,用发绳绑起来,“你等我换身衣服,我们出去吃饭。就当庆祝伊织成为我的新同事好啦。”
伊织哭笑不得地解开他被绑得乱糟糟的头发,将他碎发全部整理好后,才重新束起,“如果是为了我,那就不必要这么破费了,在家里吃岂不是更好。我来做饭吧。”
“唔唔,那当然好。我也想尝试一下伊织的手艺。”saber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想吃饭团米饭炒饭拌饭蛋包饭!”
“……除了大米饭还有别的吗?别告诉我你的厨房里只有大米饭。”
“没有。”saber摇摇头。
伊织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没有。”
“什么都没有。”
“……你这个家伙该不会一直是靠吃外卖活到现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