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千月兴高采烈地靠近,却被黑马喷了一口气,他立即退缩,继续呼唤李风间,却迟迟不见他回应。
不应该啊,他刚刚还在附近,不可能听不见自己声音的,难道发生了什么?
他二话不说原路返回去找李风间,不多时便在一座小桥上看见了他,他正呆呆地站在桥中央看着清澈的河水,脸上很平静,平静得似乎下一秒倒进河里也不奇怪。
“你怎么在这?”杨千月走到桥边,双眼放光地说:“刚我在西街头看见一匹马!你快和我去看看吧,如果能找辆车以后我们赶路就不需要那么累了……风间?”
李风间不为所动,全然当杨千月是个木头人,微凉的风轻轻地吹拂着,带来一丝寒潮的气息,不久冰雪就会来到这里,然后将夏花镇掩埋在一片雪白中,就像李风间的故乡那样,此时此刻他家那个土屋估计已经被积雪深埋数十尺了吧。
不过现在这里还有嫩绿的草和美丽的野花,城里城外一片花红柳绿的,无愧于“夏花镇”的名号,还有这水也清澈透亮,能看见河底闪着银光的小鱼,流水哗啦啦地穿行过这小镇,一座又一座精致的石拱桥像腰带一样装饰在上面,他不由得想这里不正是一个很好的葬身之所吗。
似乎是看出了李风间眼底的犹豫,杨千月立马上前拽住他的手,严肃道:“风间,你可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还不能死在这里,比这里好的地方还有很多呢,不要在这里停下来!”
他没有回应。
“风间!”杨千月有些急了,掰着他肩膀将他的视线从河面转移到自己身上。
“不好意思,可能是刚刚泡太久澡了,脑子里忽然想起很多事……”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反悔了呢。”
“答应过的事自然不会忘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杨千月没说出口,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在利用李风间的善意强迫他随自己同行,再说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实在有些厚颜无耻,毕竟在这样的绝境下任谁都会觉得不如早点死了好,但杨千月无论如何都不想死,就算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他也会努力让自己活到最后,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害怕死亡,害怕死后的世界……像他这样身上背负血债的人,死后肯定只会更痛苦。
如果有天上有神仙,那地下的阎罗就也是存在的吧。
那么十八层地狱也是有的——
杨千月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光是设想一下就让他虚惊出一身冷汗,眼下要紧的是带李风间离开这个地方,对了,那匹马还在西街头呢。
等二人赶到西街客栈时,那颗树下的黑马已经消失不见了。
杨千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一刻钟以前那匹马还在这里嚼树叶,怎么就没了?
“看来附近还有活人。”李风间淡定得出结论。
杨千月痛苦哀嚎:“我大意了,根本没想到这里还有人活着,我看那匹马瘦成那样,肯定是被栓在这里很久了,哪想还会有人突然把马牵走啊?而且那马脾气还很坏,我都很难靠近。”
“你刚走这马就不见了,马主人当时恐怕就在附近,他说不定就是看见了你才带着马走的。”
“什么意思,那人是怕我偷他的马吗,我杨千月英明一世居然被人当成偷马贼!若真是如此,那人也忒小心眼了,我怎么看也是个一表人才的好人啊,怎么就不能露面和我谈谈呢,说不定还能搭个伙做个伴呢。”
“等等……”
李风间蹲下身子,发现树底下似乎留下了一点其他的痕迹,除了凌乱的马蹄印外还有几根细长的毛发,显然是人留下的,摸起来很软,更像女子的头发。
楼上有响动,很轻微,但能感觉到是活人才能制造的动静。
李风间抬头看向这座三层结构的客栈,最顶端是三角形的狭小隔间,此时此刻能隐约感觉到里面有道视线正死死盯着他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