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雪下得很急。我瞥见栏杆一角的烟灰缸,走过去,抬手挑了一根看起来刚灭没多久的烟头,又狠狠往缸底捻了捻。
“你在阳台做什么?风大,进屋吧。”祈君欢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没回答,只是点了点烟灰缸,问:“第一次抽烟是什么时候。”
“没……”
“你最好实话实说。”我淡淡道。
“……”他犹豫了很久。而我看着他,不说话。
最后,他把头低了下去,像个自知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你12岁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抱起双臂面无表情看他。他的头更低了:“但那时候就抽了一次,前段时间我才又开始抽的。”
我大致扫了一眼烟头的数量,又想到他肯定会定时清理烟灰,于是干脆胡乱诌了个时间:“暑假?”
这次轮到他不说话了。我盯着他披散在肩上的长发,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气极反笑:“我问你,咱俩初见那时候你成年了?”
“刚出生。”他用赌气的语调回答。
“……行。”我真的被他气笑了,“祈君欢,你真是厉害了。”随后我又朝他扬了扬下巴:“把烟戒了,以后不许抽。”
他抿紧下唇,反问:“凭什么?”
“凭……”我愣了一下,极力压下某个将要脱口而出的、刚被我确定不久的原因,看着他圆圆的头顶,淡淡回答,“凭吸烟有害健康。你学中医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见他沉默,我走到他面前,捏住他的下巴向上抬,逼迫他与我对视。直到他眼尾隐约开始泛红,我才轻触着他的眉眼,低声说:“阿欢,你怎么那么好看。”
“过来,我给你挽发。”我靠在栏杆上,朝他勾勾手。
雪缓了,风小了。他的发丝是软的,洗发水的香气萦绕在我鼻尖。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闻起来,有点像金银花。
“喜欢喝金银花茶?”我慢慢抚着他的发,用那支山楂花枝玉簪轻松挽上了一个发髻,又把他惯常留出的头发拢至他的胸前。
他手指捏着发尾处的卷儿,闷闷的声音传入我耳朵:“你不喜欢?”
我轻笑:“我很喜欢。特别喜欢。”
他的手下意识放进口袋摸索了一圈。我没再吭声,就定定看着他。注意到我的脸色后,他又像做错了事的小朋友一样微低着头。
我叹了一声:“祈君欢,别总是低头,也对颈椎不好。”
“……”他忽地把头抬了起来,然后一字一顿叫我的名字,“隋引陌。”
我深深望进了他的眼底。那儿好像有一方平静的山潭,又似一口无波的古井,却都印出了我不明所以的倒影。
我的嗓子好像一瞬间失了声,只能挤出一个低压的音节:“嗯?”
他是笑着的,可声音却在抖:“隋引陌,有喜欢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