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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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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恍恍惚惚用手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你可算是醒了。”

我闭了闭眼,觉得自己这一觉睡的时间有点过长了,午后的夕阳总是惬意,令人困倦。寻着这道熟悉的嗓音望去,我恹恹道:“有话快说。”

“小厌子?隋少,隋爷,隋老大!您老行行好,抓紧收拾行李行吗?”陈尽河抓耳挠腮,就差掐自己脖子了。

我眯起眼,一字一顿问他:“你刚刚叫我什么?”

“你听错了好兄弟,”陈尽河满面堆笑,“快走吧。”

“谁是你好兄弟。”我翻了个白眼,起身伸了个懒腰,把椅背上的风衣拿起来搭在胳膊上就往外走。

“你这些手记不带着?近十年的精华呢。”他扫了眼我趴着睡觉的桌子,“也不收拾收拾衣物什么的?就这么走了?”

我“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一边已经把公寓门合上、锁好了。

“说实话,很久没见你睡得那么沉了,要不你把这桌子也带上吧?……”屋内静了一会儿,陈尽河气急败坏的大嗓门透过门缝传出来:“姓隋的我还在里面呢!你故意的吧,是吧?!”

等赶到码头时已是傍晚了。学堂下了学,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尽是些身着学生装的人。我穿着西服西裤,走在一群长衫中格外显眼。

正当我寻思着是否应该去换身衣服时,人群忽然动乱了起来。“打学生啦!”“快跑啊,快跑!”“不许动!”一连串嘈杂的叫喊声四起,人流疯狂涌动。我一挑眉,庆幸换衣服的想法还未付出实践,于是站在一处台阶上,静观其变。

蓦地,我的目光凝聚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移不开了。

是个巷口偏暗的角落,有一位看不清相貌、也分不清男女的人站在那儿。那人穿了一身青色的中山装,身形清瘦,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白皙极了。怀中抱着一个很厚重的东西。

许是因我看了太久,那人微微一侧身,朝我回望过来。

这是一双漠然的眼,简直可以说是麻木。他整个人像冰块一样,站在一个局外人、旁观者的地位,审视这混乱无序的世界,甚至是我这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他一切都那么古井无波,却在看清我的第一眼,一切镇定自持的外表都被击碎了。震惊、无措、悲伤、难过,他的眼睛五味杂陈,仿佛我们正在进行一场跨百年的重逢。我下意识抬起手,看向无名指。

“你这手有什么看头?你都盯半天了……哎,你干嘛去!你船快开了!”陈尽河的声音追在后面。我充耳不闻,穿过杂乱的人群,走向那个人。

近了我才确定,这是一个过分漂亮的男孩子。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或许会比我小一些。他还留着长发,不过是用簪子挽起来了一半,另一半则自然地垂在肩头,绕到了胸前来,发梢还有点卷。我只能隐约看到他紧抿的唇,因为鬓角有几缕发丝滑落,掩住了他的眼。他美得真是雌雄莫辩。

应是察觉到我的靠近。他犹豫着想逃走,但好像又没下定决心。

呃,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用“逃”来形容他。

“你刚刚叫我什么?隋……又年?”我回想了一下他看见我的那一刻脱口而出的字眼,按口型,大概是这三个字。

他看起来比刚刚更难过了。“你看错了,先生。”他轻声道。

“‘先生’?那是谁?明天我才十五岁呢!”我挑眉强调。

“……”他这才看向我,眉头紧皱着,低声问,“你生辰也是除夕?”

“‘也’?你身边也有人生日在除夕么。”我笑道。

他缓缓摇了摇头,说:“我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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