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谢惟初是顶着两个黑眼圈醒的。
他躺在床上盯着居所的天花板,眼神简直是要吃人,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活人微死感。
“醒了?”
苏楼枝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不紧不慢地束发,十二岁的少年身姿已经有几分修长挺拔,一袭淡粉色的衣衫着身,衬得他人比窗外的春日桃花还清俊几分。
他微微偏头,晨光恰好映照在他秾丽精致的侧脸上,眼尾微挑,天然带着几分慵懒的意味。
“嗯……”
谢惟初一时有些看呆了,但还是躺在床上没动,脑中满是对他爹的控诉。
他爹是故意的吧?他爹肯定是故意的!哪有正经人会在别人睡前,突然告诉他一个这么劲爆的消息啊!
搅的他昨晚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还有个弟弟,弟弟,弟弟。
他感觉自己大抵是病了,他现在感觉空中有好多弟弟在飘……
苏楼枝将青丝随意半挽,用谢惟初送的簪子斜斜挽住,余下的发丝垂在肩头,平添了些许随意。
待他收拾妥当,转头发现谢惟初还赖在床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嗯?病了?怎么还不起来?今天可不是睡懒觉的好时候。”
苏楼枝有些奇怪,谢惟初那么跳脱的性子,不像是会赖床的样子,而且他明显是醒了的。
他踱步到谢惟初床前,抬手以手背贴上他的额头,疑惑道:“也不烫啊?”
谢惟初委屈地盯着了苏楼枝看了半晌,长叹一口气,认命似的从床上坐起身,胡乱套上衣服去洗漱。
“我感觉我要是生病也得是被我爹气病的。苏哥哥你睡着了没感觉,昨晚我爹来了。”
苏楼枝倚在床边看谢惟初火急火燎的在屋里乱转,骤然听到这话还有点好奇问道:“你爹?”
“啊?对啊,我爹。苏哥哥你应该是知道我爹的,我给你讲过的。”谢惟初从水盆里快速的抹了一把脸,听苏楼枝问自己还有点奇怪。
“……?我应该知道吗?”
这下轮到苏楼枝懵圈了,是自己记错了吗?他记得谢惟初不是说他是凡间东陵人吗?
他给自己说过他爹是谁吗?他爹就算是皇帝现在也来不了修仙界吧。
谢惟初看苏楼枝那双带着疑惑的漂亮眼睛,脑中飞快将自己和苏楼枝说过的话过了一遍,自己和苏楼枝说过吗?
“……”
好像没有啊我靠!他只说了自己是凡间东陵人啊!
“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
明白过来的谢惟初立刻双手合十朝苏楼枝拜了拜,脸上堆起甜甜的笑,向苏楼枝讨饶:“苏哥哥勿怪,我好像记错了,当时只给你说我是凡间来的了哈哈”
苏楼枝看着他这变脸速度,还有那讨饶的小眼神,心里那点疑惑也被好笑取代,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没头没尾的道歉。
谢惟初看时间差不多了,匆匆洗漱完,整理好衣服后从自己床边随手扯了根发带,纠结了半晌,索性将半长的头发拢到脑后,笨手笨脚地试图扎个简单的马尾。
苏楼枝看着谢惟初坐自己对面胡乱折腾,那马尾扎的松垮不说,还有好几缕没扎进去,散在肩头让自己十分难受。
他看床边桌上还剩的一根发带,忍不住问道:“怎么不梳你来时的那个样式了?”
他记得初见谢惟初时,玉雪可爱的小郎君顶着两个精巧的垂髻,眉心一点朱砂,十分讨喜。
“啊?那个啊。”谢惟初正和不听话的头发搏斗,闻言随口答道:“我不会挽。”他说的理直气壮,甚至还有点这样也挺好,无所谓了的态度。
“不会挽?”苏楼枝听到后没忍住轻笑出声,实在是不相信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郎君竟然不会自己挽发。
他从榻上起身,款款向谢惟初走来,伸手一扯,便将那勉强成型的马尾给扯散了。
一袭青丝顺势倾泻下来。
“手不会,难道嘴也不会吗?不会可以问我啊。”
“别动。”苏楼枝按住下意识想转头的谢惟初,仔细将谢惟初的发丝分成两半,青葱般的手指在墨发间穿梭。
谢惟初眯着眼舒服的享受美人挽发,嘴上也毫不吝啬的夸夸美人。
“苏哥哥你手好巧啊,我就不会挽发,要是我有你这一双巧手,每天早上就不用愁了。”
“就你嘴甜!”
苏楼枝早已习惯他张嘴,但嘴角还是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双手灵巧的将谢惟初的头发挽成两个双垂髻,想到之前的话题,随口问道:“你前面说你爹半夜来找你,就是为了气你一顿?”
他对谢惟初是有些许了解的,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也能推断出他家境颇丰,且他说他经常进宫,那他家应该在凡间也是比较有门第的。
谢惟初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替自己亲爹找补:“也不算是专程来气我,我爹其实人挺好的。”
“这样啊。”苏楼枝正在找放到床上的另一根发带,突然想起自己还没问谢惟初他爹是谁,便笑着问道:“对了你还没说你爹是谁?怎么突然从凡间到修仙界来了?”
谢惟初双手放在大腿上,乖乖坐在床边,想也没想就回道:“秩玉真君啊!”
“哦,秩玉真君啊……那你爹来一趟凡间也不容易吧?嗯?真君?谁?”
苏楼枝挽发的动作骤然停住,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里带了一丝错愕。
他也就是随口和谢惟初聊聊天,本来想的这小孩的爹最多也就是个东陵的皇帝。
然而他没听错的话,这小子说的是真君吧?
虽然他没在修仙界待多长时间,但是他也知道只有合体期以上的大能才能称真君。
这小子不是凡间来的吗?他爹怎么会是真君?搞什么?
就在苏楼枝心里反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时候,谢惟初的声音已经幽幽传来了。
“嗯,秩玉真君啊!我和我爹刚从凡间回来,不过累倒是不累。”说到此处,谢惟初的手在空中比划,眼里满是兴奋。
“我和我爹坐云舟来的,好大一个呢!上面有房间,比我们住的这间房还大!”
“……?”
苏楼枝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看了一眼手中挽了一半的头发,又看了一眼谢惟初,深吸一口气重新确认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