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他一定会死,且死在金朔前面。
可金朔不是。
一旦猎狐死了,南夜就不用担心这事被金朔察觉,而试探金朔证明他确实没有手段能反抗自己后,南夜应该就会下令救活金朔,毒的事就给已死的猎狐背锅。
金朔在南夜眼中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否则金朔也不会总被叫成“小白脸”,只是恶魔盛世的大家都不知道金朔有几斤几两罢了。
金朔想明白了,他的心情有些沉重。他抬手喝了一口酒,不知是不是被心情影响,他觉得有点苦涩。
猎狐是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二十几岁的年纪,坐到南夜身边的位置,得到别人无法想象的权力。他的人生不应该在逼仄的、让人喘不上气的工厂结束。
“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他问。
“有啊,不然我来找你干什么,不会以为我死到临头突然想做好人吧?那样我就会直接今晚跑路投靠浮空城了。”猎狐刚才的严肃和视死如归仿佛是金朔的错觉,他又变回了没大没小的老样子,“我的手下墨城。我死之后,如果有机会,带他走吧。”
金朔发出疑惑地哼声。
“不是让你一直带着他。”猎狐将杯底的龙舌兰一口闷下,辛烈的灼意顺着喉咙直烧到胃里,最后只余舌根那点清冽的草本回甘,“你就告诉他,我说了,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就这么说?”
“说得再难听都没问题。”反正肯定没有他本人骂墨城骂得难听。
金朔听出猎狐的言外之意,咽了下口水。猎狐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再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卡座周围交谈甚欢的人们,难得地安静。霓虹灯打在二人脸上,变化莫测。
“总之,谢谢。”金朔轻声说,“不管怎么样,你本来也可以让我同归于尽的。”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我自己。”猎狐冷笑一声,“没必要道谢。话都说完了,我要回去复命了。”
还真是对南夜忠心耿耿。猎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对南夜的知遇之恩即使以命相抵也毫无怨言。他像一面密不透风的墙挡在南夜面前。
“而你,让这面墙出现了裂缝。”回忆结束,金朔看着面前从刚才听到自己名字就泪流满面的墨城,“你让这面墙想起,他原来不是钢筋混凝土而是血肉之躯,让他想起,除了南夜之外还有一个人被他在意着。”
不同于南夜,他和南夜之间只是他单方面需要南夜罢了,南夜并不在意他的死活。可他和墨城之间,是双向的在意。
“该说的我都说了,决定权在你。”金朔活动了下肩膀,“我丑话说在前,今天过后我会彻底离开恶魔盛世,到时候南夜盯死你想利用你,我也无计可施。一会我会去不死国支援南夜,如果想走,你藏在我后备箱,脱离监控时你离开就好。”
“猎狐确实因我而死,刚才那一刀算我还你的。至于你本来要给猎狐的、关于金翎羽的证据,如果你不想死,就快点给我。”金朔挑眉,看到墨城的神色有一瞬慌乱,“你不会以为我猜不到吧?”
猎狐就交给墨城监视金翎羽这么一个任务,他这时候从浮空城回到大本营,肯定是在浮空城看到金翎羽了。
“……”
算了,这任务已经不重要了。
他追随的是猎狐哥又不是南夜,既然猎狐哥已经不在了,金翎羽什么的也失去意义了。墨城抹了把眼泪,把录像递给金朔,后者满意地把存储卡掰断,刮花,扔进垃圾桶。
金朔处理好一切后,走到门口,拧动门把。
在他快走到工厂门口的时候,他终于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声一声,沉重而坚定。
没有抽泣。
为了不让别人察觉,墨城强忍着悲伤跟在他身后。
工厂大门在墨城身后关闭,他没有再看一眼。
没有猎狐哥的恶魔盛世,只是个牢笼罢了。
目睹两人上车离开的唐辉眉头下沉,他和身边曾经发问要不要现在开枪的男人对视一眼。
是时候打响这场奇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