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红灯亮起不知多久,唐晓翼被推到病房。
他的意识浮浮沉沉,终于在麻醉后的眩晕中醒来。
右肩传来的不是剧痛,而是一种沉重的、被彻底掏空的麻木感。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巷子、黑影、刺入肩膀的藏银刀、唐霖风捂住他眼睛的手……
“如果只能活一个,我希望那个人不是我。”唐霖风说出那些话的瞬间,他感受到自己的眼眶涌出的泪水。
那比流出的生理性泪水,更苦、更咸。
“唐霖风呢?”他猛地想要坐起,却被右肩的固定带狠狠扯回病床。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躺着。”
声音从病房角落传来。慕晓坐在靠窗的椅子里,身上还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唐装。
她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眼睛下方有着明显的青黑。
“慕晓老师……”唐晓翼艰难地转头,“唐霖风他——”
“放心放心,还活着。”慕晓打断他,她放软语气,安慰着无助的孩子,不过还是实话实说,“腹腔贯穿伤,失血过量,应激性溃疡出血。现在在ICU。”
每一个词都像锤子砸在唐晓翼心上。
慕晓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床边。她的目光落在唐晓翼被绷带包裹的右肩上:“你的伤也很麻烦。刀尖擦着神经丛过去,要不是送来得及时,再晚半小时,你这只手臂以后就废了。”
唐晓翼闭上眼。
他想问很多——杨陌风怎么样了?金翎羽为什么会出现?那个黑影是谁?
这一切是他一意孤行导致的,对吗?
“唐晓翼,睁开眼睛。”慕晓敲敲床的侧边隔板,“有兴趣跟我推理吗?”
“……您说。”
“杨陌风那小子交代说,你们发现了古籍的秘密,最先发现的是谁?”
“杨陌风。”
“如果没有杨陌风,你自己能发现吗?”
“……我想不能。”
“那个男人的目标是谁?”
“我和唐霖风。”
“既然目标是你们,为什么要依靠杨陌风的能力?直接让你看到不是更好?”慕晓沉静地抛出疑问,“如果是我,目标是你,我恨不得直接冲到你本人面前告诉你来巷子找我,为什么要选择如此迂回的方式?”
“这……”
“杨陌风也很自责,他跟我说若不是他发现字迹,一切就不会发生。”看唐晓翼陷入迷茫,慕晓补充道。
慕晓说得已经很直接了。唐晓翼理解了她的意思。
“而我,因为今天的其他急事,错过了营救你们的时机——我直接说我的结论,他在玩弄我们,让所有人觉得如果做某件事,这件事就能被避免。”
“如果你再这样想,正是着了他的道。你什么都没做错,在听我说你的手臂差点废掉时也没有恐慌,而是在想其他人的安危。听说你还在唐霖风的攻势下配合他,用藏银刀划伤了那男人的脸。”慕晓拍拍唐晓翼没有受伤的肩膀,“你做的很棒。”
你做的很棒。
上一次听到这种话是什么时候了?他不知道。
从离开了羽之以后,他成了多多他们的引导者。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对别人说这句话。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汹涌、澎湃,无法控制。唐晓翼抽抽鼻子,用一只手臂挡住眼睛。
“哭是人类情感宣泄的正常方式。”慕晓靠在唐晓翼床旁,神色温和,“如果想哭出声的话,就大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