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蹲下身,摘下一朵蓝色的野花闻了闻,放到裴济之鼻尖。
“你闻,是不是很香?”
裴济之看到柳芸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柳芸趁他不备,笑着将野花插在他头上。
然后跳开几步,指着他:“不错不错,你这样比平时古板的样子生动多了!”
裴济之蹙眉,想伸手将花取下,却被柳芸捉住手腕:“不许取下来!这是本小姐的命令。”
他只得作罢。
走到一半,天黑了下来,不妙的是,雨点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柳芸想找个地方躲雨,脚步加快,但雨点打在泥土上,道路变得湿滑不好行走。
她没留神,一不小心没踩实,脚一滑,竟直愣愣朝下跌去。
她拼命想抓点什么维持平衡,但都无济于事,就当她以为自己要跌倒在泥地里的时候,一只遒劲有力的大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
柳芸借着裴济之的力重新站稳,但手中的镯子悄然滑落了。
“没事吧?走路当心。”裴济之此刻也很狼狈,雨水稀里哗啦兜头浇在脸上、身上,而且这雨越下越大,没有停下的趋势。
但柳芸没空回答他,她蹲下身,疯了一样扒开枯树枝和树叶,不顾双手脏污,在草地里摸索,甚至连指尖被碎石划破了也浑然不觉。
“柳芸?”裴济之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他蹲下身,想要拉她起来。
但柳芸挣开他的手,眼泪砸在泥地上,执拗地在草丛里翻找。
“你到底在找什么?”裴济之只能强行扣住她的肩膀,逼问,“天色黑了,你这样胡乱扒拉,根本找不到!”
柳芸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娘……我娘留给我的手镯掉了……”
她的眼神茫然无措,刺得裴济之心头一阵。
他看见她手腕间确实空荡荡的。他凝眸四下张望,注意到有一处狭窄的山洞,于是他蹲下身,尽量放缓语气:“我帮你找,你这样的状态不行,淋雨会生病的,先去山洞里躲雨。”
柳芸没有理睬裴济之,她一遍遍在陡坡、石缝、树根下摸索,理智此刻已经全无。
裴济之从未见识过柳芸的这一面,他叹了口气,这次出行,他没有让凌安跟着,眼下,柳芸又六神无主,他必须要先护住她周全。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从泥地里抱起来,柳芸还在扑腾,嘴里喊着:“你放开我!我要继续找……”
柳芸拼命使劲,但背后的躯体如同一堵墙,怎么也甩不掉。
裴济之一言不发将柳芸抱进山洞,放到石头上。
这场山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沿着山壁滑下来。
柳芸早已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颊,嘴唇冻得发白,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雨幕里漆黑一片的泥土,声音发颤:“不行……我得去找,那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
她刚要冲进雨里,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
裴济之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来,不由分说裹在她身上,语气沉而稳:“雨太大,你在这里等着。”
裴济之捡了些枯树枝堆在她脚边,又熟练地用石头点着火,燃起一个小火堆。
“你别乱动,我去找。”
他正色道。
柳芸抓住他的衣袖,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哀求:“求你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知道了”
他只留下这一句,转身就冲进滂沱大雨里。
颀长的身影很快被雨雾吞没。
山洞里阴冷潮湿,柳芸缩在袍子里,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心揪成一团。
裴济之的外袍也没比她好多少,也是湿的,这样下去肯定会风寒,柳芸咬了咬牙,将身上湿透的外袍脱下,放在离火近点的地方摊开,试图烤干。
她浑身上下只剩下单衣,山风呼啸,她抱着双膝,冷得浑身哆嗦,只能再往火边挪了挪。
她既盼着裴济之能找到那只手镯,又怕他抛下自己,一去不返。
每一声雷声,都像砸在她心上。
柳芸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还没遇到过这样的境况,难免有些懊悔,早知道今日便不来这山上了。
这山里荒无人烟,还有野兽出没,若是裴济之真的抛下她独自离开,柳芸也没有把握能活着离开。
她死死盯着洞口,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从雨里一步步走回来。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往下淌,衣袍全湿透,可他摊开掌心——那只温润的镯子,此刻安安静静躺在他温热的手心里。
柳芸从未觉得裴济之如此顺眼,望着青年一贯的清冷眉眼,她心中不禁泛起波澜。
裴济之喘着气,显然是费了很大的功夫,但他只是将手镯递给柳芸,简洁明了说了句:“找到了,没丢。”
柳芸整个人愣住,她呼吸一滞,眼眶瞬间红了,几乎是扑过去,小心翼翼将失而复得的手镯捧在手心。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柳芸抬眼看青年,少女此刻的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底却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