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漾见自己说错了话,马上挂断了电话。
省琰给沈延发了一条信息,但是对方一直没回。
半夜,省琰车子停在对方公寓楼下。他靠在车窗边吹了很久的风,看着沈延的客厅并没有开灯。他不清楚对方是不是已经睡了。
省琰的指尖滑过自己的外套口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盒烟,烟盒在指尖转了很久,最后抽出了一支。
打火机火苗晃了两下才点燃,辛辣烟雾猛地呛进喉咙,他猛地偏头咳了几声,眼眶瞬间泛红。烟雾在肺里短暂停留,再缓缓吐出时,模糊了眼前的夜色。
他靠在车上,一口接一口,动作生涩又执拗,烟味呛人,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烟是从沈延那里顺来的,此刻燃在他指间,连味道都带着对方的气息,像是把人悄悄攥在了掌心。燃到滤嘴时,他才捻灭烟头,喉间还残留着涩意,心底那股无处安放的烦躁,居然真的被这陌生的味道暂时压了下去。
他突然想起沈延那天说的烟可以解闷,不知道对方哪来的这么多郁闷。
省琰收起了剩下的几支烟,进了电梯。
他摁响了门铃,却一直没有人来开门,他又等了几分钟,仍然没反应,沈延可能已经睡了。
直到省琰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身后才传来密码的解锁声。
沈延听到门铃的时候,心里一股烦闷,不知道这么晚谁会来。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移动到门口,这次的胃疼比上次还要严重,一阵一阵像是刺穿胃一般,刚刚疼完,过几分钟又开始了。疼的自己在这么冷的冬天,身上甚至都开始出汗。
在看见省琰转身的时候,他就马上后悔出来开门了。
沈延皱着眉靠在门边,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这么晚,你来...有什么事。”
话刚说完他就感觉到胃里又开始一阵疼痛,沈延的指尖发软,额头也开始冒汗,连力气都聚不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去。
省琰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迅速向他靠近,用手猛地扶住了他的腰,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牢牢扣住。
熟悉的冷冽雪松气息瞬间将沈延包裹,是自己经常抽的那款香烟。
沈延扶墙站稳之后,就马上分开了自己和省琰的距离。
省琰站在他的对面,眼底是藏不住的阴翳。
“明知道胃不好,为什么还要喝这么多酒。”他的声音低沉冷硬,却带着一丝隐忍的心疼。
沈延的心口一酸,偏过头,没有回答。
“你到底....有什么事?”
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混着沈延身上散不去的酒气。
他能感觉到省琰的目光一遍一遍落在自己脸上,烫得吓人,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沈延转身慢慢移步到了沙发,靠在椅背上,弯着腰,按压着自己的腹部,表情还是一脸难受,呼吸也带着很重的喘息。
省琰跟在他身后,进门,开灯。昏暗的客厅,瞬间变得一片暖光。
最后是省琰先开口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冷硬,听不出情绪:“许漾说你胃疼的厉害...”
“家里没有人...你也没让他和你一起上来。”
沈延低着头,长发遮住眉眼,声音闷得发哑,“省琰,承认你很担心我,就这么难以启齿吗?”
省琰没有回答。
“我送你去医院吧。”
在他的手触碰到沈延的一瞬间,对方却马上收了回去。
省琰微微一怔,“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延是变了很多,但唯一没变的,是仍然很会伪装,省琰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也看不清对方真正的内心。
他不知道沈延到底是真的还喜欢自己,还是对自己愧疚。
沈延终于抬起了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省琰,眼尾是几近痛苦的猩红,不知道是因为胃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的声音冷冷的,“你是不是,再也不会信我了。”
省琰的心里很郁闷,几年堆积的伤疤,他无法短时间揭开。又是长久的沉默。
沈延内心的最后一道希望,也好像无声之间突然消散了,原来两人之间的信任一旦崩塌,就真的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信任是所有感情的基础,省琰不再相信自己,那他们之间,除了曾经的爱恨情仇,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沈延闭上了眼,和自己妥协了一般,不想再和省琰的嘴硬周旋下去,
“送我去医院吧,谢了。”
省琰看着对方的眼神,心里发酸,但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应该先送沈延去医院。
他没说话,直接俯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延猛地睁眼,酒意都醒了几分,挣扎了一下:“你干什么……我自己能走。”
“能不能别犟了。”省琰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等你自己下去,天都亮了。”
沈延垂下了眼,没再说话。
他靠在省琰的怀里,鼻尖全是对方身上清冷的气息,那气息越是熟悉,心里就越是酸涩。
他突然伸手揽住了省琰的脖颈,脸靠在了对方的锁骨间。
温热的潮湿,一点一点,在省琰的心口上方蔓延,沈延在哭。
有这么...疼吗。
一滴泪的重量,取决于它落在谁的心上。
这层突然而至的潮湿,悄然无息的,推动了省琰心中终年不散的云雾。
....
“没什么大事,是突发性胃痉挛。”医生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沈延,“应该是空腹喝酒的导致的。”
说完把检查单递给了省琰,“本来就有慢性胃炎,以后还是少喝酒吧。”
医生离开之后,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这一幕沈延总觉得似曾相识,但却相隔遥远。
“你回去吧,明天陈邃会来陪我。”
听到陈邃的名字,省琰的心里又加了些烦闷。
“我明天...没什么事。”
沈延后来才在聚会上听说,今天省琰带来的女生,是对方下一部电影的合作对象。
“不用拍摄吗?”
“开机仪式在年后,这段时间没什么事。”省琰说完又解释了一句,“晚上带李暮霖来,是为了电影预热。”
沈延抬眼看了一眼对方,不明白省琰和自己解释这些做什么。
“随便你回不回去,我睡了。”
省琰刚想开口问对方照片的事情,沈延已经背对着自己躺了下去,他也就没再说话。
陈邃是第二天中午来的。他一进来看见省琰在旁边的时候,眼神就不是很友善。
“你怎么在这?”省琰不知道为什么,陈邃总是表现的很不喜欢自己,他和陈邃不太熟,但两人之前也没有什么过节。
其实他有怀疑过,陈邃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喜欢沈延。
“是他送我来的,你喝醉了,我又联系不到你。”
陈邃心里吐槽了一句,那你就联系他。
“你昨天怎么回去的,真是沈桀送的你?”
沈延的话一下让陈邃把记忆拉到昨天晚上,他根本不愿回想。
早知道沈桀又会突然发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对方送自己回去。沈桀靠近自己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马上被过滤了出去,还好自己喝的够醉,记忆也只剩下片段。
他没有回答沈延的问题,脸色却变得很难看。他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省琰,“你怎么还不回去?”
“医院白天人这么多,你不怕被拍到?”
省琰确实不想被拍或被认出来,所以出门的时候都会戴口罩,但是昨天心情太乱,忘记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昨天出门太急,忘记戴口罩了。”
“陈邃,要不你送一下他吧。”
陈邃无奈的看了一眼沈延,自己到底还要为这两个人做多少事,陈家是不是上辈子欠沈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