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几步之外,雨水顺着蓑笠的边角成股流下,活像个刚从河里爬出来的水鬼。
湛次郎微微掀起斗笠,露出底下过分苍白的脸,长途奔袭中发丝难免被打湿,此刻一绺绺贴在颈侧。
更像水鬼了。
“秋湛阁下!”
滨次却很惊喜,竟然马上认出了他,叫出声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连忙压低声音:“您、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湛次郎的目光转到松藏身上,“他遇见了什么?”
滨次沮丧道:“不知道……师父大前天晚上守夜,说看见院外有个提灯笼的人,他追出去,结果摔进水里。等我们赶到,他已经昏过去了,浑身冷得像冰,之后就一直高烧说胡话。”
湛次郎脱下行头,走到松藏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滚烫。更糟的是,松藏的皮肤隐隐透着一层青灰,虽然很淡,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可不像普通的风寒。
他摸上松藏的腕脉,细微的阴冷能量残留流入他的感知,这感觉非常熟悉。
湛次郎很快得出了结论:“不是单纯的发热。是鬼,血鬼术与水有关。”
四名队员脸色一变。
“那、那他……”
“松藏一时半会不会有事。你们守好这里的人,我去外面看看。”湛次郎又穿上了那套蓑笠,里面已经透出潮气,但聊胜于无。
滨次急道:“阁下!那鬼似乎能在水里来去自如,而且专挑雨夜下手,您一个人太危险了!至少让我们——”
湛次郎正抬头系着下巴上的草绳,闻言垂眸看他一眼:“跟去添乱?”
“……”
滨次挠头干笑一声。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看好你师父,不要让任何人单独离开院子。”湛次郎叮嘱几句,转身步入雨中。
铁丸扑棱着跟上:“嘎!等等我!”
湛次郎绕着神社所在的山丘走了几圈,山丘不小,三面环水,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外界,此刻也被淹了。
神社建筑老旧,虽然主体结构还算稳固,可院墙竹篱和乱石掺杂,有多处破损,根本防不住从水上来去的东西。
鬼的气味断断续续,始终围绕在神社附近,他四处打量,最后把注意力放在了神社后方,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凹陷洼地。
洼地的积水浑浊发黄,形成一个小水塘,水面上漂着些枯枝败叶,湛次郎走到水塘边,蹲下身,将手探入水中。
冰冷刺骨,比正常的雨水要冷得多。
他闭上眼,仔细感知。
一种与松藏身上相似的气息,像一道孱弱的水流,从水塘深处延伸出去,通往远处那条泛滥的河流。
这鬼很狡猾,它不直接躲在神社附近,而是藏身于更远处的河道中,借着水脉将血鬼术延伸至此,制造幻象引诱猎物,再通过水流把人拖走。
行动隐蔽,还有雨腥味遮掩气息,如果不是仔细搜查,连他也很难发现,难怪鬼杀队一直找不到它。也算松藏好运,那夜雨很小,鬼的实力不算最强,否则这样掉以轻心,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夜幕渐渐降临,雨势却越来越大。
神社里点起几处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灾民们挤在一起,孩子被大人搂在怀里,无人敢睡。
三名鬼杀队队员手握日轮刀,分散开守在院子两端,滨次则守在松藏身边,眼睛瞪得老大,盯着院墙外的黑暗。
湛次郎坐在主殿的屋脊上,身形被翘起的飞檐阴影遮盖,这里位置隐蔽,能俯瞰整个院落和水塘。
铁丸躲在斗笠下,蹲在他肩头小声问:“今晚,它会来吗?”
“应该会,松藏体内的血鬼术还没散尽,那鬼能感知到。它憋了两天没来,今夜雨下得这么大,可是猎食的好时机。”
子夜时分,众人有些熬不住了,昏昏欲睡,铁丸早已在松藏旁边睡得四仰八叉。
忽然,雨声中混入了一点不协调的声响,像是女子低低的哼唱,飘忽不定,让人分不清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