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我们什么也不说,就静静坐着,听雪粒敲打着窗上的和纸,柴火在炉里轻轻爆裂。
我们分开了很多年,却又像从未分开过。
这些零碎的温暖,像黑夜里散落的星光,成了我漂泊途中唯一能抓住的支点。
可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翻涌。
明石大人离世第三年,我照例去坟前祭奠,才得知几个月前那场惨绝人寰的事故。
明石一族,满门被灭。
有人说是山中凶兽闯入,有人说是鬼怪作祟,总之一夜之间,明石家上下,连仆从在内,无一生还,死状凄惨。
官府派人来查时,府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贵重财物却没少,线索被破坏得一干二净。宅内肢体横飞,血肉模糊,狼藉得令人不敢直视。
起初众人以为是仇杀,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推翻,因为死者身上没有刀伤,反而全是被蛮力生生撕裂的痕迹,场面惨烈到连见惯了生死的官吏,都忍不住当场呕吐。
此案最终被定性为大规模野兽伤人,草草了结。
我从没想过会再回到那座宅邸,更没想过,记忆里清雅幽静的竹间药院,会变成附近居民口中的鬼宅。
府内的残躯早已被清理,只留下几处雨水冲不净的暗褐血迹,和疯长得格外茂盛的草木。
医室凌乱不堪,医书竹简混着血污散落一地,我俯身整理,指尖无意间触到一片干涸的血痕。
眼前忽然一黑,一场诡异的幻境毫无征兆地展开。
幻境里,“我”的脖子被一只手狠狠扼住,那只手力气大得不像人类,尖锐的指甲深深扎进皮肉。
我忍着窒息的剧痛,努力睁开眼。
一个满嘴鲜血的青年出现在眼前,他露出满嘴不属于人的獠牙,嘴唇轻动,像是在逼问什么。
我努力想听清,但只捕捉到断断续续的模糊音节。
他似乎在找……
药方?
“我”拼命摇头。
青年得到失望的答案,无视身后赶来的侍卫,单手轻轻一折,颈骨清脆断裂。
“我”像垃圾一样被丢在地上。
剧痛如潮水淹没全身,“我”无力瘫软在地,在颠倒的视野中目睹了一场单方面的血腥屠杀。
一切散去,我惊恐地跪倒在地板上,冷汗浸透了全身。
幻境里那张脸,我永生难忘。
是藤原月彦。
我虚脱地躺下,忽然明白,原来那种禁忌的药力,从未离开过我的身体。
从那天起,我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种诡异的力量——能以残留的血肉为引,窥见亡者生前的片段,甚至与他们共感痛苦。
这力量时灵时不灵,每用一次,都让我虚弱许久,但靠着它,我一点点拼凑出了真相。
近几个月,京都及周边一带,夜里不断有人失踪、惨死,百姓惶惶不安,日落之后,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灯都不敢点。
人们私下议论,说藤原家是遭了诅咒,不然为何主子久病不愈,辖区内又频发凶案。
但是只有我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诅咒。
在一段段来自死者的幻境里,我总能看见同一个人。
不,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是恶鬼。
藤原家的少爷,藤原月彦,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食人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