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请客的人还是最后被通知的。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了海顿。
海顿山庄的会客室又一次坐满了人,好像回到了多年前夏灼言的生日宴,或许少了谁,或许多了谁。
可最后兜兜转转,大家也还是相聚在这里。
落座时,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屋内的座位留给了夏灼言。温听看一眼窗外的悬崖,回头凝视夏灼言,那人只是给他夹菜,什么也没说。
用过餐后,几个爱玩的又聚在茶几边上玩起了桌游。
趁着一波人在玩闹,温听自认为很自然地挪步到边凝雨身边,问:“小雨,江戌他还好吗?”
端着酒杯的边凝雨用余光看着他一点点挪过来,又听他说完,她杏眼圆睁,震惊又激动地看向温听,猛地仰头喝了口香槟,笑道:“很好,小听,谢谢你和夏灼言。”
“好,好。”温听手里端着果汁,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灼言他,他其实——”
“江戌自杀的那天,是夏灼言给我打的电话,给出定位让我去找到他。如果再迟一点,或许就真的来不及了。”边凝雨弯弯的眼底透着悲伤,“我总以为他不会原谅江戌,可那天他的人比我到的更早。”
“他一直都知道,我们都相信他。小雨,下次带上江戌一起来,我们很久没见了。”
温听用果汁和她碰杯。
边凝雨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向他报以微笑。
“谢谢你,小听。”
温听淡淡一笑,回过头,看向那个不得已替宋听禾拯救残局的人。那人注意到自己视线,抬眸看过来,霎时间目光中星星点点。
一直拖到温听该休息的时间,几个人终于兴致缺缺对夏灼言说了句休息吧,他这才得以从残局中被解救出来,一走开,他就立刻拉温听回了房间。
这会儿有人心虚得很。
一时没闻出来空气中清淡的橙花香气。
刚刚趁他在救人,温听偷偷在时也那儿酌了一小口酒,这会儿回了房间,夏灼言便要开始秋后算总账。
其实温听只喝了一口,也没什么反应,还是一直操心他身体的人反应比较大。
“不要生气,我就尝尝味道,就一口。”温听跨坐在他身上,举着食指在他面前可怜兮兮地晃,“没喝过,我好奇。”
“……”
夏灼言抓住他的手,温听趁机和他十指相扣。
“医生上次说,我恢复的很好。”温听摇着两人的手晃,“你也知道的。”
最近一次复查中,医生说他的生殖腔意外恢复的很好,甚至生殖囊,也在胚胎着床期间释放的妊娠素和促生长因子双向驱动下慢慢改善,胚胎移植后,仍然由激素影响稳步二次生长。
当天夏灼言将这个好消息发遍他的各大亲朋好友群,几位长辈当晚齐聚一堂来庆祝。
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放松警惕。
冷脸的人不好说话,也不好哄。
温听没辙了,趴在他的身上说了句对不起,以后不敢了。在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气后,温听被一双手抱住。
“我都知道,我就是放不下心。”夏灼言垂眸,低声道,“大概是紧张过度,你不要怪我。”
“怎么会怪你呢,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温听抬头凑在他唇边啄了一口,“我错了,温听不敢了。”
“夏灼言收到。”
目光对撞,呼吸拉近,两个人吻在一起。
一个虔诚的、纯粹的吻。
这一夜就像是大团圆结局一般,可温听总觉得应该再热烈一些。
于是他又重新开始了之前没做完的事情,他忽然吻上夏灼言的嘴唇,手想要进一步去解开他的扣子,却被人拦下了。
吻也暂时停下,夏灼言的眼里带着克制,温听又一次重复:“医生说我已经恢复得很好。”可手还是没松开,心底的火被点燃,温听有些着急地想,要不要带夏灼言去看看医生。
“你不会对我失去兴趣了吧?”
难以置信,此刻他如芒刺背。
“还是,你——”
肩头承担起他的重量,夏灼言埋头靠上来,有些艰难地恳求:“求求你了,再等等吧,别招我了。”
“你整天都在想什么?看我的反应,这像是没兴趣了吗?”
这么一说确实感觉到了某处的变化,他忽然又高兴起来。温听的手仍然被抓着,夏灼言轻咬他的颈侧,松开他想站起身,对方耍赖不肯。
“我去关门。”
雨夜的风还是透着冷,徐徐吹到室内。
刚刚嫌热脱下外套的温听因为夏灼言的不配合,体热退去,小一阵哆嗦。
“我也去。”温听哆嗦着抱住他,怎么也不肯松开。
无奈之下,夏灼言抱起他走过去,腾出一只手要把门关上。
温听忽然开口阻止他,仰起鼻子闻了闻,问:“是我的信息素吗?”
“不是,是花开了。”
苦橙花在雨季里盛开,处处都是清香。
于是温听也反应过来——最近的苦橙花香并不是自己的信息素,而是外面的花香。来这里这么久,温听竟然一次都没有发现过苦橙花树。
“从前你在海顿的话,也能感受到我吗?”
“嗯,能的。”
“想你了就回来。”
见他沉默着,夏灼言伸手关上门,温听挣开他的手,跳下去,径直走到柜子旁,手探到最深处取出了一个木盒子。
即使房间常年有人打扫,没有一处积满灰尘,温听也看得出来这个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这个木盒子静静地藏在海顿,等待被人再次发现。
“撒谎精。”
他打开那个木盒子,里面是一枚鸽血红宝石胸针。自从记忆恢复,温听总觉得不久前,自己才刚看着夏灼言把它放在这个位置。
“你后来没有回来过吧。”
手被人勾住了。
“回过的。”夏灼言想起自己最后一次回来,那扇紧闭的房门。
“后来太忙了。”
“这么多年也没有空吗?”温听握住他的手。
“还是因为我呢?”
沉默。
刚回海顿的那几天,温听就隐隐发觉。
不久前向傅与淮确认后,他才逐渐意识到,七年里有人也逃避着去面对,就如同他一样清醒着糊涂。
一直到现在,他还是会害怕。
不愿意和他去看苦橙花树,不愿意打开多年前的盒子,不愿意陪他去高楼,不愿意再留在大众视野里……
夏灼言还是害怕,害怕事情再次发生。
害怕自己睁开眼睛,又回到七年前。
现在,他只痛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痛恨自己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忘记了有个人也在自我催眠。
明明夏灼言教会了温听。
可为什么自己却没有学会。
没办法。
于是温听也只能试着让自己教会他。
从木盒子里取出胸针,温听别在夏灼言的胸口处,同那枚自己送给他的银制胸针一起。
两枚胸针交相辉映,温听望了一眼,抱住夏灼言。
“从现在起,每天我都会陪着你去花园里闻花香,每天我都会抱住你亲吻你,我们一起去山間看日出,一起去国高散散步。”温听没有哭,却感受到了脸侧的湿意,“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去你的大学里走一走。那些我没有参与过的事情,我都陪你去做。”
“你不要再害怕了,我不会再离开了。”
抬手替他拭去眼角的泪,温听仰头吻住了他。
“永远永远。”
“所以别再成为胆小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