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等一棵苦橙树开花似乎比等到温听更难一些。

—

“好。”

温听在落日余晖下看向夏灼言，橘黄色的光照得谁都温柔。

夏灼言想，大概不是因为阳光温柔，而是人很温柔。

傅与淮和时也各坐一个树轮木墩，之间的氛围微妙，像是硬被扯在一起打包送过来的买一送一。

两人的书包里似乎还带着一些书本。

等夜色慢慢暗下来，他们坐在一起吃了顿晚饭。陆康年嫌夏灼言下棋不够认真，拉着傅与淮在饭后来了一局，傅与淮下棋的态度比夏灼言要认真一些，他和陆康年有来有回，棋风独树一帜，最后还把陆康年的棋风拉跑了，硬是转成了防守型。

一局棋罢，傅与淮险胜。陆康年只觉后生有望，心里高兴，本想再来一局，奈何时间太晚了，他和几个孩子打了招呼就陪着宋泽兰上楼休息了。

二老歇的早，可孩子们不是，温听坐在花园里听了会儿歌，边听还边帮宋泽兰把刚才做香薰的材料又整理了一下，方便明天继续。时也坐在他旁边有些困了，早上赶过来太早，他在飞机上因为旁边有人在也没休息，这会儿一直在打哈欠。夏灼言跟着温听收拾好了以后带着他们去客卧，老宅里的房间都是固定的几个，客卧就留了两个，正好温听和时也一个，傅与淮一个。

房间里的用品都换了新，还粘上了点院子里花草的香味，是宋泽兰下午做香薰的波旁玫瑰，时也一走进卧室就躺在一边的沙发上，他窝在里面睡觉，温听拉了他一把，叫他去洗澡，时也撒着娇不肯动，他只好拿了一个小毯子盖在他身上。

幸好沙发够大。

夏灼言在门口一直舍不得走，傅与淮走到自己的客卧时看到对面挡着的人影，透进去有个人在睡觉，他回避了一下，走进自己的房间。

因为看他一直待在门口，温听有些不好意思，他走到这人身边说：“你不休息吗？”

“你要不要去我房间看看？我有很多东西想给你看。”夏灼言勾着他的手指，“我几天没见你了。”

话语里带着恳切，温听没法拒绝，他看了一眼时也，跟着夏灼言走去了他的卧室。

在他来之前，夏灼言特意回来收拾过，房间里已经点好了线香，窗户半开着。温听一走进去就被整排整排的陈列柜吸引住了，他走上前去摸了摸其中一把枪支模型，没有拿下来，只是看了看。

“拿下来看看？”夏灼言抬起手拿起模型递给他，又问他：“你喜欢哪一个呢？”

温听摇摇头说：“只是好奇，我以前看着父亲打过枪，自己没摸过。”

“你不会？”夏灼言拿了另一把手□□型说，“我教你。”

于是他就像小时候陆康年教他的那样，手把手教温听，温听学起来很快，上手也很快，他做着标准动作，微微歪着头拿着枪对着前方，夏灼言突然出现在他前面，佯装被打中了，对他笑着说：“被你打中了。”

温听说：“是你自己要撞我枪口上的。”

听上去像是在撒娇。

原本正经的教学变了味，温听拿着枪想要放下，可是夏灼言并不如他的愿，反而手托在温听的手下面，轻轻地捏了几下。温听怕痒，手抖了一下，又恢复如常握枪对准了他。

“你现在很坏。”

“是吗？”

夏灼言看着一点也不慌，他的手一步步往后移顺势抓住了手枪的枪管，引着他放在自己的胸口处，认真地说：“以后有任何人会伤害到你，都可以对他——”

他把枪管引着往自己身后的腺体送。

“开枪。”

“包括我。”

“不会的，”温听松开手，枪留在了夏灼言的手里，“你不会伤害我。”

“我会的，那天晚上就……”夏灼言垂下手，枪留在了手里，“是我有太多的不应该。”

“不是，是因为小也和你说的话吗？”温听走上前，眼神有些抱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也不全是，因为他在乎你，所以我才知道我错了。”夏灼言不动。“对不起，温听。我总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问过你，也从来没有管过你的想法，我总是自以为。”

“我知道你不会说不，知道你不懂，总是用这个让你迁就我，对不起。”

这几天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总会想起自己做的事情，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太过利用温听的不懂。思来想去，也总是觉得自己少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明明你当时都不清醒。”

“没关系的，也没有不清醒，抱歉让你用这样的方式了解我，”两个人都在说抱歉，于是温听放下手抱住了他，“你不要被吓到，我没有那么脆弱。”

夏灼言也抱住他，他听见他又一次轻声开口。

“我和小也从小一起长大，他不回首都念书也是因为我。我父亲生病以后，小也每次来找我都看到我的伤口，他就总是哭，他说他以为我要死了。”温听说着说着就笑了，夏灼言没有看到他这样的笑，也不愿意看到，“后来有一次，他也不肯让我回家了，也不愿意回首都就在家里守着我。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他，除了父亲，我没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而这个不开心的地方对我来说很小。”

夏灼言第一次听到温听说出这么多话，他没有打断他。

“我现在每天都很开心，我不说话是因为我以为我不会交到朋友，但你们都对我很好，都怕我受伤。可是我不觉得你会伤害我。”

“遇见你以后，我又有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谢谢你，夏灼言。”

房间里无声地拥抱，苦橙花香淡淡的，轻轻抚平了夏灼言这几天来所有的不安。

温听抬起头看着他，凑上前吻在他的鼻尖。

“我很愿意和你做这些事情，不是因为不清醒。”

再多的对不起，也不过是少年人的情不自禁。

到了互相倾诉的最后，学习枪法的游戏早已无法继续了，他们无声地拥抱着，夏灼言希望这一刻过得久一点。

回到房间的时候，时也还在沙发上睡着，眼睛一动一动，温听生怕吵醒他，他朝着夏灼言挥挥手，用口型说了句晚安，随后关上门蹑手蹑脚地走进了浴室洗漱。

夏灼言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等着苦橙花香因为大脑的适应性而闻不到了以后，他才回到了房间里。

刚关上门就被敲响了，他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刚刚还躺在沙发上睡觉的冷漠的时也。

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比那天晚上还要多，

“方便吗？”时也的语气并不像是给他拒绝的样子，他点了点头，说了句请进。

时也走进来，很有礼貌地问：“我坐这儿？”

夏灼言还是点点头。

时也一屁股坐下以后，两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

“有话说？”

夏灼言打破了沉默。

“嗯。”时也点点头，含糊开口，“上次，是我太生气了。小听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要是出事我会比我自己出事还难受，所以说话有点没轻没重，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