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定玄峰的平静，只持续了半月。

一夜子时，整座玄器学院忽然剧烈一震。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浑浊、充满狂乱之意的闷响——

魔渊，裂了一道缝。

漆黑魔气如黑烟般向上喷涌，所过之处，草木疯长又瞬间枯萎，灵兽嘶吼发狂，连空气中的灵气都变得扭曲、暴躁、不安。

最先受影响的，是外门、内门弟子。

有人突然双目赤红，挥刀砍向同伴；

有人狂笑不止，灵力失控自爆；

有人互相厮杀，眼神里只剩破坏欲。

魔气乱的不是肉身，是心。

让人怒、让人狂、让人躁、让人失控。

整个学院，瞬间沦为一片混乱。

“魔渊外泄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

“好躁……好恨……我要杀——！”

惨叫声、爆炸声、嘶吼声，响彻天地。

长老们全力出手镇压，可魔气扩散太快，人心一乱，修为越高，爆得越凶。

连几位长老，都被迫凝神守心，脸色发白。

定玄峰上。

谢惊尘猛地坐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魔气侵入，他本就阴晴不定的心性，瞬间被勾动到极致。

“呃啊——……林衍……”

他痛苦地抱住头，指甲掐进掌心，“我好躁……我想杀……我控制不住……”

他快要疯了。

沈辞白衣猎猎，握剑的手微微发抖，清冷的道心在魔气中不断震颤。

一向淡漠的他，此刻眼神也泛起猩红。

“好乱……”

谢临渊靠在墙边，兜帽下脸色难看，世家修炼的心法，在魔乱面前同样不稳。

“魔气引动七情六欲，再强的意志，也挡不住……”

三人，全都在崩溃边缘。

唯有一人。

林衍盘膝坐在院心，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多颤一下。

《太微定玄经》缓缓流淌，

墨玉戒、莲子、木心、枯木灵根四力合一，

他的心、气、神、魂，稳如万古磐石。

魔气一靠近他三丈之内，便自动平息、消散、归于平静。

乱不了他，

侵不了他，

动不了他。

因为——

魔以乱胜，他以稳胜。

山主那一句话，在这一刻彻底应验：

你心不动，魔渊不倾。

“林衍……救我……”

谢惊尘再也撑不住，踉跄着扑到他面前，伸手抓着他的衣摆，

“我好乱……我怕我伤到你……”

他怕自己失控，对林衍出手。

林衍缓缓睁开眼。

眸中无波，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没有爆发气势，没有祭出灵光，没有念动咒语。

只是轻轻伸出一只手，按在谢惊尘头顶。

“定心。”

简简单单两个字。

一股温和、厚重、绝对安稳的力量，顺着掌心流入谢惊尘体内。

瞬间——

所有狂躁、暴戾、阴晴、不安，全部被压下去。

像滚烫的铁，浸入寒泉。

像狂风暴雨，撞上不动山川。

谢惊尘浑身一颤，猩红褪去，呼吸瞬间平稳。

“我……我静下来了……”

他不敢置信。

林衍收回手，又看向沈辞。

只一眼。

沈辞紧绷的道心，骤然一松，乱气全消，重新恢复清冷。

“这是……”

“稳道。”林衍淡淡道。

他再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只觉心神一定，所有躁动烟消云散，彻底安稳。

三人，全被林衍一个眼神、一只手、一句话，稳稳按住。

林衍缓缓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