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回到学院，日头已经西斜。

经历了清玄涧一番风波，地班弟子大多心有余悸，早早便各自散去调息。周越还在念叨着刚才的惊险，一路絮絮叨叨；苏小晚忙着把采回来的灵草分类晾干；陈舟则依旧沉默，只是看向林衍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言而喻的信赖。

林衍回到宿舍，将布包轻轻放在床头。

等宿舍里只剩他一人时，才缓缓伸手，从布包内层取出那枚青玄莲子。

莲子通体青金，温润内敛，握在掌心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唯有一丝绵长温和的灵气，缓缓渗入四肢百骸。枯木与墨玉戒早已彻底相融，此刻一感受到莲子气息，自动与之呼应，三道力量在他体内静静流转，不冲、不撞、不躁，只是一点点往下扎根。

没有光芒，没有异象。

只有一种从神魂深处蔓延开来的踏实。

林衍盘膝静坐，将莲子轻轻贴在眉心。

灵力缓缓运转，牵引莲子之力融入神魂。原本便稳如深潭的根基，再度被悄悄夯实一层，感知更加绵长，控制力更加精微，就连气息都越发趋于平凡——强到极致，反而与常人无异。

他依旧没有半分欣喜若狂。

只是闭目调息，一夜安稳。

天微亮时，林衍收功睁眼，眼底清澈如旧。

他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起身，打算去后山僻静处舒展片刻。不是为了炫耀实力，也不是为了寻找机缘，只是单纯喜欢清晨那份安静。

转过两道人迹罕至的矮林，他又一次来到那条幽静小径。

晨雾未散，草木清香。

而那块熟悉的青石上，早已坐着一道身影。

少年依旧一身深色衣袍，兜帽半遮容颜，安静得像与山林融为一体。明明只是坐着，却自带一股疏离清冷，仿佛不属于这人间烟火。

正是前几日偶遇的那位兜帽少年。

林衍脚步未顿，也没有刻意避让，只是像遇见一个寻常早起的同窗，淡淡点了下头，便在不远处的老树下站定。

不亲近，不疏远，不探究，不打扰。

兜帽少年抬眼看向他。

目光落在林衍身上时，那层常年冰封的淡漠，悄然柔和了一丝。

他能清晰感觉到，眼前这少年比几日之前更强、更稳、更深不可测。可那份干净松弛的气质，却半点没变。

没有因为实力变强而趾高气扬，

没有因为藏有奇遇而目中无人，

依旧是那个会安安静静吃灵果干、会随口叮嘱一句晨露重的普通人。

林衍察觉到目光，转过头，浅浅一笑，语气平常自然：

“今天雾比昨天大，小心着凉。”

依旧是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