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午后的灵植园暖风和煦，阳光透过叶片洒下斑驳光点。

地班弟子三三两两蹲在田垄间，辨认着各式灵草，鼻尖萦绕着清淡的草木香气。苏小晚蹲在一丛凝气草前，眼睛亮晶晶的，笔记写得密密麻麻。

“林衍，你看这个是不是柔灵叶？我总把它和雾心草弄混。”

林衍蹲下身，指尖轻点两片叶片的纹路，声音轻缓：“看这里，柔灵叶叶缘有细齿，雾心草是光滑的，多瞧两次就记住了。”

他语气自然，没有半分高人一等的耐心，只是像对待同窗好友般细心指点。

周越挠着头，把记混的名字一一改正，陈舟则安静站在一旁，偶尔开口纠正一两个错误，四人凑在一起，气氛轻松又融洽。

林衍动作不急不缓，枯木与墨玉戒彻底相融后，他对灵气的感知敏锐到极致，只需轻轻一扫，便能分辨灵草的年份与特性，可他只挑最基础的要点说，藏起所有过人之处。

他想要的从不是出风头，只是和身边人一起，安安稳稳上完这堂课。

不远处的竹影深处，那位兜帽少年不知何时立在那里。

他依旧一身深色衣袍，兜帽半遮面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却偏偏站在这热闹之外，静静看着田垄间那道普通身影。

他见惯了宗门里的争强好胜、尔虞我诈，见惯了人人为修为、为资源步步紧逼，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没有攀比，没有算计，没有紧绷的对峙。

只是几个少年少女，围着几株普通灵草，轻声说笑，互相指点，连空气里都飘着安稳的烟火气。

而那个让这一切变得温和的人，正是清晨在后山偶遇的地班少年。

林衍身上没有半分锋芒，却像一块温润的玉，悄悄抚平周遭所有焦躁，把最平淡的日常，过得温暖又踏实。

兜帽少年指尖微微收紧。

他生来便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枷锁，修行一路独行，戒备刻进骨血，从未体会过这般不用设防的轻松，从未感受过这样简单纯粹的热闹。

原来普通人的生活，不过是一堂轻松的课，几个合拍的伙伴，一句随意的交谈，却已是他遥不可及的温暖。

他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站在竹影里，独享这份隔着距离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