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她说。
【在。】
“你叫什么名字?”
系统沉默了一瞬。
【系统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起一个。”赵妩想了想,“叫小七吧。七是幸运数字。”
系统又沉默了。比刚才更久。
【好。谢谢宿主。】
赵妩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幼不幼稚啊,赵妩?和一个没有名字的系统,在这座深山里的道观中,在一棵老槐树下,讨论着消失和终结。明明没有答案。
“小七。”她试着喊了一声。
【在。】
她笑了一下。
厢房的门开了。尚棠容走出来,眼眶红红的,但表情很平静。她走到赵妩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微凉,在发抖。
“怎么了?”赵妩问。
尚棠容摇头。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赵妩的掌心。睫毛扫过掌心,痒痒的,像蝴蝶扇动翅膀。赵妩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掌心,一滴,两滴,三滴。她没有问。她只是坐在那里,让尚棠容握着她的手,让那些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老道士从厢房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他的目光平静,像山间的泉,像井里的水。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正殿。青布道袍在风里轻轻飘着,像一片将要落下的叶子。
赵妩以为老道士会跟她说点什么。但他没有。他只是走进了正殿,关上了门。风从山坳里吹过来,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尚棠容的背上,落在赵妩的手上,落在那些被眼泪打湿的掌纹里。
“小妩。”尚棠容的声音闷闷的,从她掌心传来。
“嗯。”
“道长说,你没事。”
赵妩愣了一下。
“他说你的魂很稳。说你不是借来的。”尚棠容抬起头,满脸是泪,“他说你本来就是这里的人。”
赵妩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真的?”她听见自己问。
尚棠容拼命点头。“他说你有来处,也有归处。你不是飘着的。你是扎了根的。”
赵妩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她明明就不是这里的人啊。自欺欺人干什么呢,尚棠容。
“小妩。”尚棠容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不会消失了。”
赵妩看着她有些绝望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么。老道士说的那些话,不一定是真的。也许只是为了安慰尚棠容。也许是为了让她能睡一个安稳的觉,能不再半夜惊醒,能不再在梦里喊“别带走她”。但此刻,真假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嗯。”她听见自己说,“不会消失了。”
尚棠容的眼泪又涌出来。但她笑着,笑着哭着。她张开手臂,把赵妩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赵妩靠在她肩上,看着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看着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看着井里的水倒映着破碎的天空。她闭上眼。
“小七。”她在心里喊。
【在。】
“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
【道长的判断基于本世界的规则。从本世界的角度看,宿主确实已经扎根。宿主的存在已经被世界意志接受。】
赵妩睁开眼。阳光很亮,照得她眼眶发酸。
“那我可以留下来完成任务了?”
【可以。宿主完成终极任务,还可以选择永久留在此世界。否则,世界意志仍可能随时排斥宿主。】
又是任务。赵妩在心里叹了口气。但她没有再问。因为尚棠容在她怀里,因为阳光很好,因为此刻,她不想去想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
她们在道观待了一整天。中午老道士留她们吃了斋饭,青菜豆腐,一碗白米饭。饭很香,菜很淡,但赵妩吃得很饱。吃完饭,尚棠容去帮老道士洗碗,赵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碎金。
“姑娘。”老道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妩转身,看见他站在正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摇着。
“你过来。”
赵妩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老道士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无澜。
“她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他说,声音不大,“说你从很远的地方来。说你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说你很好。说你救了她。”
赵妩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告诉她,你是这里的人。”老道士继续说,“你的魂已经扎了根。你不会消失。”
赵妩的心跳快了半拍。“这是真的吗?”
老道士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里有一些闪烁。
“真的假的,重要吗?”
赵妩愣住。
“有些事,信了就是真的。”老道士转身,往正殿里走,“不信,真的也是假的。”
他走进正殿,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蒲扇还在摇,一下一下,从门缝里传出来。
赵妩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半掩的门。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有鸟叫,一声一声,从竹林深处传来。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小妩。”尚棠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妩转身,看见她站在厨房门口,袖子卷到手肘,手上还滴着水。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成金色。她笑着,眉眼弯弯的。
“走了,回家。”
赵妩看着她,忽然也笑了。“好。”
她们沿着山路往回走。夕阳把整片山都染成了橘红色,竹林在风里沙沙响,像一首很慢的歌。尚棠容走在前面,牵着赵妩的手,步子轻快。
“小妩。”她忽然开口。
“嗯。”
“道长还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
尚棠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染成橘红色。
“他说,我以后会好的。”
赵妩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他说,我的病会好的。不是因为吃药,不是因为打针。是因为……”她顿了一下,“因为我有了想好起来的原因。”
赵妩没说话。
尚棠容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暖。
“你就是那个原因。”
赵妩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橘红色光里的笑容,看着她眼眶里的湿润,看着她握着的那只手。
“尚棠容。”她说。
“嗯?”
“你别老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赵妩想了想,“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尚棠容笑着,眉眼弯弯,“你不用回答。你只要在就好。”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么轻快,白衣在风里飘着,像一只蝴蝶在翩跹。赵妩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此刻,赵妩居然在幻想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