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松口气,她就知道,霍凌秋不会不回来的。
魏希远踉跄,肩膀刺痛,他显然没想到霍凌秋会忽然出现。
“霍将军擅自离军,自身难保,又何必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魏编修奉命来江州,却来府上纠缠我夫人,你若再敢多言一句,我现在就叫官府的人过来,先定了你戏良家女之罪,让众人看看这远道而来的京官。”
到底是从战场过来的将军,气焰非凡。他所言直戳要害,魏希远一时败下阵来。
奉命前来,他绝不能生事。
霍凌秋冷笑,声音凌厉,“春棠,送客。”
院内安宁,裴兰瑛站在他身后,想起他方才不留颜面的样子,从心底感到心安。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背。
他转身,眉目柔和起来,看她披麻戴孝面色憔悴的模样,还是一股酸。
“辛苦你了。”
裴兰瑛抬头,从寒冬到暑夏,他们已许久未见,而这段分别的光阴,又各自辛苦。
他下巴上生着胡茬,裴兰瑛伸手用指腹摸了摸,淡淡道:“好扎。”
“受伤了吗?”
“不碍事的。”
她皱了皱眉,“那就是有了。”
被人关心,总是会让人卸下所有伪装,不再强撑,自然而然地委屈起来。
他捉她的手,目光看向灵堂。
双脚像被定住,明明咫尺之遥,却无力再近一步。
裴兰瑛温声:“舅舅这几日很好,你刚回来,我带你去梳洗,你要精神一点,再去见他,他会安心的。”
比起想象中无措,几日下来,她成长许多,也能独当一面。
只是对于刮胡一事,她实在没有经验,便安静待在一旁,看他修面。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谈起伤心事。
“他说的是真的吗?擅自离军,不是小事。”
“自然是假的。”
裴兰瑛宽心。
“我不会和他走的。”
他停下手中刮刀,“我知道。”
日暮,霞光漫天。
霍凌秋已换上丧服,作为许平山唯一的亲人,又是后辈,他自然要守灵。
春棠告诉他,裴兰瑛守了一整夜。而关于许平山的那些后事,也是他问出来的。
这夜,裴兰瑛原还打算守在灵堂里,但明日封棺下葬,最后一夜,他定有许多话想要说。
她没有多留,陪他待一会儿后就回到房中。
心中有事,夜里少眠。
裴兰瑛睁眼时,月光皎洁,天地寂静。
已无困意,她索性下榻,缓缓走到灵堂外。
伴着白烛,霍凌秋跪在薄棺前。
他像是在无声地惩罚自己,膝下没留一块软垫。
她想起去年的那场雨。
他一杖一杖地受笞杖刑,不生怨,也不生恨。他心里或许有悔,悔世事不待,让他没有机会多说几句话。
月色冷清,裴兰瑛眼眶发红,终于落下这几日的第一滴泪。
她真的很想靠近他。
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不会伤害自己,霍凌秋,不准骗我。”
见她蹙眉生气,他像是察觉自己做了错事,低垂起头。
“春棠说你很累,为什么不睡?”
裴兰瑛拿起软垫,敲打他膝盖,他才挪腿跪在软垫上。
“我哪能放心?我以为你会哭,结果你比我想的还要坚强。”
她摸了摸他脑袋。
“可是我不想让你这样。”
“霍凌秋,你在忍着吗?”
烛火照在她脸上,连她的目光都变得赤诚。
披露脆弱,目光相接,她的眼神比过往任何时候都要温和。
在她面前,他才有机会直视被藏起来的心绪,一时忘了说话。
裴兰瑛伸手,将他揽抱住,耳朵蹭他的耳朵。
“霍凌秋,我还没有见过你哭。”
“你会哭吗?”
他点头,脸埋在她颈窝。
“我会陪在你身边,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人会笑话你。”
他失笑,“如果有呢?”
“那我就帮你教训他们。”
“保护我么?”
“是啊,我和舅舅说了,我要保护你,保护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