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春棠正要推偏房门,却被府上一侍女拉住。
她压低声音,“夫人昨夜是和将军一起睡的。”
还没来得及欣喜,春棠便察觉她面露愁容,心随之不安。
“可是出了什么差错?”
她涨红了脸,声音也轻了许多,“好妹妹,你是夫人带来的,又和夫人亲近,有些事我想跟你说。”
*
春棠在门外候了许久。
霍凌秋洗漱过,穿着合身的绿色冬衣,脖子上还围着一圈驼色风领,在这冬雪天里甚是惹眼。
若是以前,春棠还能欣赏一二,可听完刚才的悄悄话,她垂着头,心里怪异,一点儿都不敢直视他。
“我去服侍夫人。”
霍凌秋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心情似乎舒畅,“她还在睡,你小声些,让她多睡一会儿。”
她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哭,只好笑着目送他大摇大摆地离开。
如释重负,春棠跑进去,又念及裴兰瑛还在睡,连忙将脚步放轻,着急忙慌的神态有些滑稽。
裴兰瑛睁眼,可被窝里暖,外面冷,她刚将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触碰到一丝寒意,便急匆匆收回,整个人又往被窝里缩了缩。
春棠见被窝鼓囊囊的,心里轻快许多,可想到有些话不得不问,又不自觉犯愁。
“夫人,该起了。”
就算难以启齿,却合该问的,春棠看裴兰瑛在床榻上挣扎,终于鼓起勇气催她。
“将军说吃完早食就带夫人去马场,待会儿我去备件轻便的衣裳。”
裴兰瑛总算探出脑袋。
因要驾马,为求简便,春棠为她束发,随意在妆奁里取出一支簪子。
正要插上,视线陡一落下,春棠忙将金簪放回去,慌慌张张换一支白玉簪。
“还是这白玉簪更衬。”
裴兰瑛抬眼,凝着那支簪子,心里虽算不上失落,可她发觉,有些事好像与往昔不同了。
“春棠,今日将我的琴拿出来。”
“自从成婚,就没再见夫人弹过。”
不合时宜的话脱口而出,慌乱也突如其来,她害怕这句话戳了裴兰瑛的痛处,忙岔开,“许久不听,真有些想念。”
裴兰瑛扶住发冠,往镜子前凑,端详这般潇洒打扮的自己,甚是满意,来不及多想春棠的话。
“他既要听,我就勉为其难为他弹一首。”
春棠梳理她的马尾,“将军要听么?”
裴兰瑛正要起身,冷不防被春棠按住胳膊,她支支吾吾,脸红了一半,“夫人,有些话我想和你说。”
等待半晌,春棠几度张口,可还没说一个字,又将嘴合上。
“什么话如此难说?”
“当然难,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这,这……”
“若不是要事,说不出口也可不说。”
越是体谅,春棠越是不好隐瞒。
“对女子来说,此事,至关重要。”
又是不好开口,又是关乎女子,裴兰瑛茫然不解。
“其实……夫人不必为将军瞒着的。”
“这世间男子皆是不同,有些事成婚后才能知晓,这岂是女子罪过?所以夫人,不必念及将军的面子,替他瞒着,苦了自己。”
哪怕并未直言,春棠整个人几乎发烫,额头冒出一层薄汗。
裴兰瑛蹙眉,脸颊却不可自抑地泛出浅红,“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云里雾里,再说清楚些。”
她长舒口气,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早些时候,府上的姐姐拉我说了些话,说将军和夫人成婚近一年,尚未圆房,恐……恐怕是将军有不举之症,无力行房。”
裴兰瑛哑然,整个人似乎被定住,脸一阵阵红。
“昨夜她见同房,以为你们要行周公礼,将军虽未吩咐,她却也让后面煮了好些热水,可等至天明,水煮好几遍,房里始终一点儿动静都没。”
弥天的误会。
她这才懂昨夜侍女口中的煮热水是何意,那时霍凌秋泰然自若,恐怕早已明白,只有她天真以为是字面意思,还傻愣愣地回绝。
“她们说的可是真的?”
春棠问,裴兰瑛不自觉去想,刚往那处想一瞬,她猛地止住神思。
“我如何知道?”
上一世成婚三年,两人从未同房,她也从未体会过,更不知在这男女事上,霍凌秋究竟如何。
但他行军多年,举刀、驾马,应当与寻常男子不同吧?
而在墨斋的床榻上,混乱之间,她好像接触到某种异样。一种从不属于她的,也绝不会属于她的异样。
她不敢再往下想,心跳猛烈。
春棠急切,开下第一个口子,余下的话便可无有顾忌地说。
“此事除了将军,只有夫人能知晓,夫人试过,又怎会不知?”
裴兰瑛正要出言反驳,耐不住她话如落珠。
“虽然将军容貌俊朗,待夫人极好,可要真是如此,就算再好也不可啊。往后若论子嗣,受苦的是女子,背骂名的也是女子,夫人富贵,何必受此苦?”
裴兰瑛哭笑不得,“你才多大,就和我讲这些事,往后那些人的话不理会就是,一早就让自己心事重重的。”
“这岂是小事?男欢女爱,于夫妻而言,亦是要事。”
裴兰瑛叹气,戳了戳春棠眉心,“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